2020年6月3

清晨的空氣濕潤而清新，昨夜的一場小雨沖刷了塵土，村口的石板路泛著微光。我一早起床，推開門，迎面撲來的是一股草木的清香。院子里的槐樹葉子還滴著水珠，雞群在角落里刨食，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父親早已坐在門檻上磨鐮刀，手上的動作一如既往的緩慢卻有力。那“鏘鏘”的聲音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我端著一碗涼水漱口，問：“爹，今天還下地嗎？”

父親抬眼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上午去北坡看一看，麥子快要抽穗得更齊了。再過些天就是收成的關(guān)鍵，不能大意?！?/p>

我點頭答應(yīng)，心里卻想著另一件事——昨晚槐樹下，鄰里聊到的端午竹排賽。說是青年們要提前幾天練練水性，以免到時候出了丑。阿強(qiáng)昨晚夸下?？?，今早就嚷嚷著要去河邊試一試。

果然，沒多久，他便急沖沖跑進(jìn)院子：“磊哥，走??！河邊那幾根竹子已經(jīng)捆好了，咱得先試試，不然到時真丟人?！?/p>

母親正端著一籃子菜出來，聽見這話立刻皺眉：“你小子，啥都沒干就知道玩。你磊哥還要跟你爹去看田，哪有閑工夫陪你瞎鬧?！?/p>

阿強(qiáng)撇嘴：“嬸子，這可不是鬧啊，這是正經(jīng)事。到時候整個村子的人都看著，要是輸了臉上能掛得住嗎？”

母親白了他一眼，不再搭理。父親吸了口旱煙，淡淡說道：“年輕人折騰一下也好，不過分寸要把握，別光顧玩忘了活計?！?/p>

說罷，他把鐮刀放在身旁，站起身來準(zhǔn)備出門。我心里兩頭為難：既想跟著父親去田里，也不想錯過村里年輕人第一次下水試竹排。見我猶豫，父親擺擺手：“你去看看吧，年輕人聚在一起也得學(xué)會合群?！?/p>

聽到這話，我心里一暖，連忙點頭：“那我中午就回來，幫您整理北坡的地?！?/p>

父親嗯了一聲，背起工具，徑直朝田里去了。

河邊已經(jīng)聚了不少人。夏日的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遠(yuǎn)處柳樹枝條低垂，風(fēng)一吹，蕩起一圈圈漣漪。幾根粗壯的竹子用麻繩牢牢捆扎，拼成兩三只竹排，擱在岸邊。

阿強(qiáng)赤著腳站在水里，褲腿挽到大腿根，得意洋洋喊道：“快來啊，就等你了！”

幾個小伙子正合力推竹排下水。隨著“撲通”一聲，竹排浮在水面，晃晃悠悠地漂動著。大家一陣歡呼，立刻爭先恐后跳上去。

“穩(wěn)?。e亂跑！”有人喊。

可還是有人腳底一滑，“撲通”一聲掉進(jìn)水里，濺起一片水花，引得岸上看熱鬧的婦人們笑得直拍手。

我也卷起褲腳上了竹排，腳下的竹子隨著水流微微搖晃，站立不易。我心里暗自穩(wěn)住氣息，兩腳分開，身體微微下蹲，果然平衡了許多。

阿強(qiáng)卻沒那么沉得住氣，一上去就蹦蹦跳跳，大聲嚷嚷：“哎呀，這玩意挺穩(wěn)嘛！”話音剛落，竹排猛一傾斜，他撲通一聲栽進(jìn)河里，冒出頭來直咳嗽。

眾人哄笑，連我也忍不住笑出聲。阿強(qiáng)爬上岸，沖大家喊：“再來！剛才不算！”

幾個年輕人用竹竿試著撐水，竹排緩緩向前移動。起初東倒西歪，幾次險些散架，但慢慢地配合起來，竟真有點樣子。汗水順著我的額頭滴下，陽光炙烤著皮膚，耳邊卻是大家興奮的呼喊聲。

這種熱鬧場景，讓人暫時忘記了農(nóng)活的辛苦。村里的老人們站在岸邊搖頭笑：“這些小伙子們，真是閑不住。”

正午時分，我趕回家。父親已經(jīng)回來了，衣服被汗水浸透，正坐在院子里歇氣。母親端出一盆涼水讓我洗臉，我挽起袖子遞過去：“爹，我來幫您?！?/p>

父親看了我一眼，點頭沒說什么。我陪著他整理北坡的收割工具，又把麥稈堆到一旁晾曬。烈日下，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背心早已濕透?？尚睦锊⒉挥X得苦，反倒有一種安穩(wěn)的踏實感。

午飯時，母親做了豆角燉土豆，還有一盤剛腌好的咸鴨蛋。阿強(qiáng)狼吞虎咽地吃著，邊嚷嚷：“嬸子，您這手藝比我們村西頭賣菜館的強(qiáng)多了?！?/p>

父親淡淡瞥他一眼：“光知道吃，你上午掉水里丟人現(xiàn)眼的事，村里都傳開了?！?/p>

阿強(qiáng)立刻紅了臉，辯解道：“那是剛上去不習(xí)慣，明天保證不掉。”

全家都笑，母親搖頭說：“你呀，能有你磊哥一半穩(wěn)重就好了?！?/p>

傍晚，村口槐樹下又聚了不少人。老人們聊著往年端午的習(xí)俗，有人說要采艾草掛門口，有人說要包粽子，還有人提到要請戲班子唱幾出戲，整個村子都熱鬧。

孩子們在一旁追逐嬉鬧，笑聲不斷。風(fēng)從田野里吹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讓人心頭一松。

夜里，煤油燈下，我在日記里寫下：

“第七十五天。上午隨阿強(qiáng)去河邊試竹排，雖笑料百出，但也看見年輕人團(tuán)結(jié)協(xié)作的勁頭。下午跟隨父親整理北坡田地，烈日下汗水如雨，卻心安。端午臨近，村子漸漸熱鬧，鄰里笑聲與炊煙交織，生活似乎在一點點醞釀著新的希望?！?/p>

寫到這里，我停下筆，抬頭望著窗外。夜色深沉，星子稀疏，遠(yuǎn)處傳來蛙聲與犬吠。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踏實感：不管前路如何，這份安穩(wěn)與熱鬧，都是我最想守護(h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