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0日

清晨六點多，我還沒完全睡著，手機就響了一下。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把我從半夢半醒里扯了出來。我翻身去拿，屏幕上是李倩的頭像。

她發(fā)來一句話：“量了體溫，三十七度八?！?/p>

我盯著這幾個字，整個人像被釘在床上一樣僵住。大腦里轟的一聲，所有雜亂的念頭都瞬間沉下去，只剩下一個字在不?；仨憽獰?。

我打字：“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要不要立刻去醫(yī)院？”

她隔了很久才回：“頭有點沉，嗓子還是疼，不過還能忍。醫(yī)院太亂了，我怕去了反而更糟?！蹦┪惨琅f加了個小小的笑臉。

可那笑臉像一張紙糊的假面，越看越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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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床上坐起來，心跳得極快，胸口發(fā)緊。房間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稠密，我深呼吸幾次，卻還是覺得喘不上氣。廚房里昨晚剩下的粥還在鍋里，已經(jīng)結(jié)成了一層白白的皮。我走過去想熱一下，可手抖得厲害，差點把鍋蓋掉在地上。

粥煮開的時候，我盯著咕嚕冒泡的鍋，腦子里全是李倩的臉。她說過自己最怕發(fā)燒，因為小時候有過一次高燒到昏迷，被送去急救。那是她童年里最清晰的恐懼。

想到這，我心里發(fā)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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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工作我?guī)缀踝霾幌氯?。視頻會議里同事們還在爭論預(yù)算，聲音一高一低，像另一個世界的喧囂。我心思全不在上面，只盯著桌上的手機。

終于，會議結(jié)束后我忍不住又發(fā)消息：“要不要我過去？我可以想辦法。”

她很快回：“別，路上更危險。你留在那邊才是幫我?！?/p>

短短一句話，卻像在胸口扎了一下。

我想再回，卻發(fā)現(xiàn)手指懸在屏幕上，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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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去了趟樓下小超市，貨架上的方便面和罐頭已經(jīng)空了一大半，只有幾包零零散散的掛面。我伸手去拿的時候，旁邊一個阿姨戴著口罩，眼神也緊張地掃著貨架。我們彼此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諝饫飶浡环N莫名的壓抑。

買完東西回來，我給李倩拍了照片：“超市都快被搶空了，你那邊還好嗎？”

她回：“還行，我這幾天懶得下樓，冰箱里東西還能撐一陣子?！?/p>

她用了“懶得”這個詞，可我心里知道，那不是懶，而是她確實沒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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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她突然給我發(fā)來一張體溫計的照片。屏幕上紅色的數(shù)字是：38.1。

我盯著那串數(shù)字，呼吸一下子亂了。手心冒汗，手機差點滑落。

我急切打字：“這已經(jīng)算高燒了！必須去醫(yī)院！”

她隔了很久才回：“我吃了點退燒藥，先看看吧。醫(yī)院真的太可怕了?！?/p>

后面還加了一個省略號。就是那個省略號，讓我心里一沉。她沒說完的部分，我能想象得到——她怕自己一旦進醫(yī)院，就再也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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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我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夕陽。太陽快要沉下去，整個天邊被染成了灰紅色。風(fēng)吹過來很冷，我卻不覺得冷，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李倩發(fā)來一句：“退燒藥好像起作用了，現(xiàn)在是三十七度五?！?/p>

我盯著那句話，心里并沒有放松，反而更擔心——這只是暫時壓下去而已。

我想過去，卻被種種現(xiàn)實堵在門口。路上交通越來越緊，城市的空氣像被按下了一道無形的閘門。我甚至不知道，去了能不能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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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我還是忍不住撥了語音。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接通時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用盡力氣才擠出來：“喂?！?/p>

我聽到她在咳嗽，隔著手機都能想象到她捂著胸口的樣子。

我小聲說：“要不，我真的過去吧。”

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別來……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也不想你被牽連?！?/p>

這句話讓我眼眶一熱，喉嚨堵得難受。

我強忍著情緒，只能說：“那你答應(yīng)我，一定要隨時告訴我情況。答應(yīng)我，好嗎？”

電話那頭，她輕輕應(yīng)了一聲：“好?！?/p>

聲音輕得幾乎要飄散，卻比什么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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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徹底睡不著。躺在床上，耳邊全是她咳嗽的回聲。

我盯著天花板，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如果她真的病重，我無論如何也要去。

哪怕代價是把自己推向同樣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