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了大霧,整個皇城籠罩在灰蒙蒙的濕氣里,十步外看不清人臉。
霧氣從護城河漫上來,貼著青石板路流動,像一條無聲的河。
禮部衙門里,幾個低階官員湊在廊下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什么。
“聽說了嗎?西涼鐵騎已經(jīng)到了京西三十里,安營扎寨了?!?/p>
“何止西涼,唐王李晨的紅衣營昨天也進了南郊大營,整整三千人,全是新式火銃!”
“攝政王那邊……怎么一點動靜沒有?”
問這話的是個年輕的主事,叫李文,剛補缺不到半年。旁邊年長的員外郎張松四下看看,扯著李文往更暗的角落走。
“文老弟,這話可不能亂問?!睆埶陕曇粝駨难揽p里擠出來的,“這些天京城什么局勢,你還沒看明白?”
李文茫然搖頭。
他是寒門出身,苦讀十年考中進士,補了禮部主事,滿心想著報效朝廷,哪懂這些彎彎繞繞。
張松嘆口氣:“文老弟,老哥跟你說句實在話——這京城的天,要變了?!?/p>
“變天?”李文更糊涂了,“陛下大婚親政,不是喜事嗎?天怎么會變?”
張松苦笑,湊到李文耳邊:“喜事?那是面上的。底下的……是刀光劍影,是你死我活。攝政王經(jīng)營朝堂二十年,能甘心把權(quán)交出去?太后和唐王那邊,能容攝政王繼續(xù)掌權(quán)?西涼出了皇后,能不替陛下出力?這三方角力,稍有不慎……”
張松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李文臉色發(fā)白:“那……那咱們這些小官……”
“咱們?”張松自嘲地笑笑,“就是墻頭草,就是池魚。哪邊風大往哪邊倒,還得盼著別被殃及。”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張松趕緊閉嘴,拉著李文低頭裝模作樣地討論公文。
來的是禮部侍郎周昌——就是去北大學堂考察那位。周昌臉色陰沉,眼袋深重,顯然幾夜沒睡好。
“都聚在這兒干什么?”周昌聲音嚴厲,“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官員們作鳥獸散。李文回到自己的值房,坐在桌前,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霧氣更濃了,連對面屋子的輪廓都模糊了。
與此同時,吏部衙門的氣氛更加詭異。
吏部尚書王延年——宇文卓的鐵桿黨羽——今早告了病假,說偶感風寒,臥床不起。但衙門里私下傳言,王尚書根本不是病,是提前得到風聲,躲起來了。
“躲什么?能躲哪兒去?”一個吏部郎中在茶房里跟同僚嘀咕,“真要亂起來,躲家里就安全?紅衣營的火銃打不透墻?”
“可王尚書總比咱們消息靈通。”另一個主事憂心忡忡,“他這一躲,說明……真要出大事了。”
“你們說,攝政王到底會怎么做?真要退守楚地?”
這話問出來,茶房里安靜了片刻。
然后,一個年紀最大的員外郎緩緩開口:“所有人都在猜攝政王會退守楚地。可你們想想——如果攝政王的動作這么容易被人猜到,那也太小看這位經(jīng)營朝堂二十年的人物了?!?/p>
眾人面面相覷。
“那……陳老的意思是?”
“老夫在吏部三十年,歷經(jīng)三朝,見過太多權(quán)臣起落。宇文卓這樣的,老夫見過兩個——一個是三十年前的武威侯,一個是二十年前的左相。你們知道他們最后怎么了嗎?”
“怎么?”眾人豎起耳朵。
“武威侯想退守老家,結(jié)果在半路被截殺,全家滅門。
“左相想裝病隱退,結(jié)果被查出貪腐,抄家流放,死在半路?!?/p>
茶房里死一般寂靜。
“所以,真正聰明的權(quán)臣,不會讓人猜到下一步。宇文卓如果真打算退守楚地,就不會讓風聲走漏。現(xiàn)在滿京城都在傳他要退,反而說明……這很可能是個幌子。”
“幌子?”有人倒吸涼氣,“那……那他真正要做什么?”
“老夫不知道?!标悊T外郎搖頭,“但老夫可以肯定——十月十五那天,絕不會只是大婚典禮那么簡單。”
這話像一塊石頭扔進死水,激起層層漣漪。
官員們臉色更白了。有人手抖得端不穩(wěn)茶杯,茶水灑了一身。
霧氣從窗外漫進來,茶房里也霧蒙蒙的,每個人的臉都模糊不清,像戴了層面具。
而此刻的攝政王府,卻異常平靜。
宇文卓在書房練字,寫的是“靜”字。一筆一劃,沉穩(wěn)有力,絲毫看不出這是個可能面臨滅頂之災的人。
趙乾站在一旁,低聲匯報:“王爺,禮部、吏部、戶部……六部衙門人心惶惶,都在猜測王爺?shù)膭酉?。大部分人都認為……王爺會退守楚地?!?/p>
宇文卓寫完最后一筆,放下筆,端詳著那個“靜”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讓他們猜。猜得越多,想得越復雜,咱們的真實意圖,就越安全?!?/p>
“可……這樣一來,太后和唐王那邊,豈不是早有防備?”
“防備什么?”宇文卓反問,“防備我退守楚地?那就讓他們防備好了。他們越把注意力放在我怎么退,什么時候退,走哪條路退……就越會忽略真正要緊的事?!?/p>
趙乾心中一動:“王爺是說……”
宇文卓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份名單,遞給趙乾:“這些人,今天之內(nèi),全部調(diào)出京城?!?/p>
趙乾接過名單看,上面是幾十個名字,官職都不高——城門守備、糧倉管庫、武庫看守、驛丞……全是基層小官,平時不起眼,但關(guān)鍵時刻能起大作用。
“王爺,這些人一走,豈不是更引人懷疑?”趙乾不解。
“所以要讓他們走得‘合情合理’。”
“生病的生病,奔喪的奔喪,調(diào)任的調(diào)任。分散走,分批走,理由各不相同。等他們發(fā)現(xiàn)這些人都不在京城了,已經(jīng)晚了?!?/p>
趙乾明白了。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上讓大家猜宇文卓會不會退守楚地,實際上在調(diào)動這些不起眼的棋子。
“王爺高明。這些人一旦就位,京城就如同……”
“就如同一個篩子?!庇钗淖拷釉?,“處處漏風,處處有眼。李晨的三千紅衣營再厲害,進了這樣的京城,也施展不開?!?/p>
“那太后那邊……”
“柳輕眉?一個深宮婦人,能有多大見識?以為換了皇宮侍衛(wèi),控制了禁軍,掌握了九門,就萬事大吉?她忘了,京城不只是皇宮,不只是衙門,還有街巷,還有市井,還有……百萬百姓?!?/p>
趙乾心中凜然。宇文卓這是要打一場完全不同尋常的仗——不在朝堂,不在軍營,在街頭巷尾,在人心深處。
“王爺,今早霧大,守城軍士報說,城外多了些陌生面孔,像是……江湖人?!?/p>
“江湖人?哪來的?”
“北邊來的多,也有南邊的,裝束各異,兵器也雜。守城軍士本想盤查,但那些人出示了……吏部的勘合文書,說是進京辦差的?!?/p>
吏部的勘合文書,就是通行證。宇文卓執(zhí)掌吏部二十年,這種文書要多少有多少。
“多少人?”宇文卓問。
“已發(fā)現(xiàn)的,兩百多。分散進城,有的扮作商販,有的扮作工匠,有的扮作游學書生,臣懷疑……這只是第一批?!?/p>
宇文卓笑了,笑容里有種冰冷的意味:“好,很好。李晨有紅衣營,我有江湖客??纯词腔疸|厲害,還是刀劍快?!?/p>
正說著,門外傳來稟報:“王爺,唐王府派人送來拜帖,說唐王明日抵京,后日過府拜訪。”
趙乾一愣:“唐王要來拜訪?”
宇文卓接過拜帖看了看,上面是李晨親筆,措辭客氣,說“久仰攝政王威儀,特來拜會,共商國是”。
“有意思?!庇钗淖糠畔掳萏?,“李晨這是要探虛實,也是要……示威?!?/p>
“那王爺見不見?”
“見,當然見?!庇钗淖恐匦绿崞鸸P,蘸墨。
“不僅要見,還要好好招待。讓廚房準備,按親王規(guī)格設(shè)宴。再把我仿的那十桿火銃拿出來,擺在廳里——讓唐王看看,他能造的,我也能仿?!?/p>
趙乾領(lǐng)命去安排。
宇文卓繼續(xù)練字,這次寫的是“變”字。
筆鋒轉(zhuǎn)折處,凌厲如刀。
窗外霧氣漸散,陽光勉強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而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經(jīng)開始流傳各種傳言:
“聽說了嗎?攝政王在楚地藏了十萬大軍!”
“胡扯,我聽說攝政王要跟唐王聯(lián)手,共治天下?!?/p>
“不對不對,是西涼要跟攝政王結(jié)盟,把太后和陛下架空……”
謠言越傳越離譜,人心越來越亂。
而真正知道真相的人,此刻都在沉默。
等待十月十五的到來。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李不破城《饑荒年代:我要養(yǎng)村里30個女人》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763章 京城的亂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本章共 2954 字 · 約 7 分鐘閱讀 · 章節(jié)有錯誤?點此報錯
聽竹書屋 · 免費小說閱讀網(wǎng) · 內(nèi)容來自互聯(lián)網(wǎng),僅供學習交流
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 dmca@hhcgsy.com,24 小時內(nèi)處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