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湖，春意正濃。

李晨站在新建的觀景臺上，望著眼前景象，幾乎認不出一年前的荒涼。郭孝站在身旁，花白胡須在湖風中輕揚，眼中也滿是感慨。

“王爺，不過一年三個月，”郭孝指著湖岸，“這變化，比老朽想的還快?！?/p>

確實快。

南岸高地上，北庭州刺史府已經建成——不是傳統(tǒng)的衙門樣式，而是潛龍風格的磚石建筑，兩層樓，帶觀景臺，屋頂鋪著黑山煤礦燒制的黑瓦。府前廣場鋪著水泥，平整寬闊，能容千人集會。

東岸民居區(qū)，一排排磚房整齊排列，屋頂煙囪冒著炊煙。中間穿插著草原特色的氈帳，漢式磚房和草原氈帳混居，竟有種別樣的和諧。

西岸工坊區(qū)，鐵匠鋪叮當聲不斷，木匠鋪飄出刨花香，紡織作坊的織機聲嗡嗡作響。最顯眼的是煤礦工坊——高大的煙囪聳立，黑煙裊裊，那是煉焦炭的窯爐。

北岸保持原貌，野花盛開，湖光山色，成了百姓休憩的好去處。

湖中心，幾艘小漁船在撒網(wǎng)，漁歌隨風飄來。

“王爺！”沈萬三從刺史府快步走來，一身深藍棉袍，精神矍鑠，“王爺終于到了！老夫算著日子，該是這幾天?！?/p>

李晨轉身，看著這位江南巨賈。一年多的北疆生活，沈萬三瘦了些，黑了些，但眼神更亮了，那是事業(yè)有成的光。

“沈先生辛苦?！崩畛啃Φ?，“這北庭州，建得比本王想的還好?！?/p>

沈萬三拱手：“托王爺洪福，還有各位同僚幫襯。走，老夫帶王爺詳細看看?！?/p>

一行人走下觀景臺。

路上，沈萬三匯報數(shù)據(jù)：“截至四月底，北庭州在冊人口一萬三千七百四十五人，其中漢民六千二百，草原各部七千五百四十五。常駐軍隊兩千——阿紫將軍的紅河谷騎兵一千，新募北庭州衛(wèi)隊一千。工坊十二座，月產焦炭五萬斤，鐵器三千件，布匹八百匹。集市每月交易額，已達八萬兩?！?/p>

郭孝捋須：“人口增長這么快？”

“都是自己來的?！鄙蛉f三解釋，“草原各部聽說月亮湖有水有田有工做，拖家?guī)Э谕@兒遷。老夫按王爺定的規(guī)矩——來的都給登記落戶，分臨時住所，壯勞力安排做工，老弱婦孺安排輕活。孩子……全部進學堂?！?/p>

“學堂建了？”

“建了。”沈萬三指向東岸，“北大學堂北庭分院，三個班，一百二十個孩子。漢文、算術、草原語都教。先生是潛龍派來的，還有兩個草原老人教騎馬射箭?！?/p>

正說著，一群孩子跑過，有漢人打扮，有草原打扮，混在一起玩耍，嘻嘻哈哈。

李晨看著，心中欣慰。這才是他想要的——民族融合，不分彼此。

走到東岸民居區(qū)，正好遇見阿史那云從一戶磚房出來。這位月亮部落公主穿著漢式裙裝，頭發(fā)梳成雙鬟，手里拿著賬本，正在記錄什么。

見到李晨，阿史那云眼睛一亮，快步過來：“王爺！您來了怎么不先說一聲？”

李晨打量阿史那云，“云兒，你這身打扮……”

阿史那云臉微紅：“母親說，既然要嫁漢人，就得學漢人禮儀。我現(xiàn)在在學堂幫忙，教草原孩子漢文，也教漢人孩子草原語?！?/p>

烏云格日勒從屋里出來，看到李晨，連忙行禮：“王爺萬福。”

李晨扶?。骸袄戏蛉瞬槐囟喽Y。在這里住得慣嗎？”

“慣，太慣了?！睘踉聘袢绽昭壑泻瑴I，“這磚房比帳篷暖和，冬天不生火都不冷。門前有菜園，老身種了白菜、蘿卜，長得可好了。最重要的是……月亮湖又活了，部落的魂回來了?！?/p>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阿紫一身輕甲，策馬而來，在眾人面前勒住馬，翻身下馬：“王爺！郭先生！”

“阿紫，”李晨看她風塵仆仆，“你這是從哪兒來？”

“巡邊剛回?！卑⒆夏税押?，“王爺來得正好，末將有軍情要報?！?/p>

眾人神色一肅。

回到刺史府議事廳，阿紫攤開地圖。

“王爺請看，”阿紫指著月亮湖北面，“黑山坳往北一百五十里，是原金狼王庭的地盤。完顏骨死后，他弟弟完顏烈收攏殘部，現(xiàn)在約有騎兵三千，在那一帶活動?！?/p>

李晨皺眉：“完顏烈想干什么？”

“想報仇，想奪回月亮湖，末將的斥候抓到幾個探子，審問得知，完顏烈這半年一直在練兵，還跟西邊的白韃靼部勾結。白韃靼答應借他兩千兵，條件是打下月亮湖后，分一半地盤。”

郭孝問：“消息可靠？”

“可靠，完顏烈的探子已經摸到黑山煤礦附近了，被巡邏隊發(fā)現(xiàn)，交手一次，打死三個，活捉一個?；羁诮淮觐伭矣媱澪逶聞邮帧么焊?，兵力分散，突襲月亮湖?！?/p>

議事廳里安靜下來。

沈萬三先開口：“王爺，北庭州現(xiàn)在有兵兩千，加上壯丁，能湊出四千。但完顏烈若真有五千騎兵，硬拼……咱們吃虧。”

“不能硬拼?！崩畛繐u頭，“北庭州剛建起來，一打仗，人心就散了。阿紫，你有什么想法？”

阿紫指著地圖上的地形：“王爺，月亮湖三面環(huán)山，只有南面開闊。完顏烈要打，必從南面來。末將建議——在南面山口設伏。咱們有火銃，有炸藥，山地作戰(zhàn)，騎兵優(yōu)勢發(fā)揮不出來。”

郭孝補充：“還可以用疑兵之計。派人散播消息，就說潛龍軍主力已到北庭州，正在練兵。完顏烈多疑，聽到消息必會猶豫，拖延時間?！?/p>

“拖延時間做什么？”

“等援兵?！惫⒌溃帮L狼平定云州后，一萬精兵正在回師途中?？梢詡髁钭岋L狼分兵五千，急行軍來北庭州。只要援兵一到，完顏烈必退?！?/p>

李晨思忖片刻，點頭：“好，就這么辦。阿紫，南面山口設伏交給你，需要什么盡管提。奉孝，疑兵之計你來安排。沈先生——”

沈萬三躬身：“老夫負責穩(wěn)定城內，保障后勤，絕不拖后腿?！?/p>

烏云格日勒開口：“王爺，老身有個建議?！?/p>

“老夫人請講?！?/p>

“完顏烈此人，老身了解?！睘踉聘袢绽盏溃八峭觐伖堑挠椎?，比哥哥更狠，但也更謹慎。他打月亮湖，不只為報仇，更為立足——金狼王庭覆滅后，草原各部蠢蠢欲動，完顏烈需要一塊地盤重振旗鼓。月亮湖有水有煤，他眼紅?！?/p>

“所以呢？”

“所以可以離間?！睘踉聘袢绽昭壑虚W過草原老婦的智慧，“白韃靼部為什么幫完顏烈？為利益。如果咱們派人去白韃靼，許以重利——比如，允許白韃靼商隊在月亮湖貿易免稅，允許白韃靼孩子來北庭州上學——白韃靼還會幫完顏烈嗎？”

李晨眼睛一亮：“老夫人這計策妙！沈先生，這事你來辦，派個能說會道的去白韃靼，帶重禮，許厚利。只要白韃靼動搖，完顏烈就少一半兵?！?/p>

“老夫明白。”沈萬三記下。

阿史那云道：“王爺，我也可以幫忙?！?/p>

“你怎么幫？”

“我是月亮部落公主，在草原各部還有些面子。”阿史那云道，“我可以寫信給以前交好的部落，讓他們不要摻和。完顏烈不得人心，很多部落是被逼的，有機會脫離，他們求之不得。”

李晨看著阿史那云，這姑娘長大了，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的小公主了。

“好，云兒也幫忙，但要小心，信要密送，不能讓完顏烈知道?！?/p>

“云兒明白?！?/p>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行動。

阿紫去調兵布防，郭孝去安排疑兵，沈萬三去準備禮物派使者，烏云格日勒和阿史那云去寫信聯(lián)絡。

李晨獨自走上觀景臺，望著平靜的月亮湖。

一年多的建設，初見成效，卻引來豺狼。

這就是亂世——你建起家園，就有人想搶。

但這次，李晨不打算退讓。

月亮湖不僅是戰(zhàn)略要地，更是象征——象征草原與漢地的融合，象征新秩序的可能。

不能丟。

“王爺，”郭孝不知何時來到身后，“在想什么？”

“在想完顏烈，奉孝，你說這草原上的紛爭，什么時候是個頭？”

“等王爺統(tǒng)一草原的時候，草原人為何總南下劫掠？因為活不下去。為何活不下去？因為草場有限，部落爭斗，天災不斷。王爺建北庭州，給草原人活路——有田種，有工做，孩子有書讀。這樣的地方多了，誰還愿意打仗？”

“是啊，治本之策是發(fā)展。但眼前，得先治標——打退完顏烈?！?/p>

“打退還不夠，要打怕。要讓完顏烈知道，招惹潛龍的下場，比他哥哥還慘。這樣其他部落才不敢動心思?！?/p>

兩人正說著，沈萬三匆匆上來：“王爺，剛接到泉州消息。”

“哦？柳依依到了？”

“到了?！鄙蛉f三遞上信，“柳姑娘信上說，泉州城比想的還破，城墻塌了三處，衙門漏雨，碼頭朽爛。但位置確實好——港口水深，能泊大船。她已經著手修城墻、建碼頭，第一批工匠開始造船?！?/p>

李晨看信，柳依依的字跡娟秀，但內容務實：需要更多工匠，需要木材，需要資金。

“沈先生，泉州那邊，你估計要投多少？”

沈萬三心里默算：“前期修葺，至少二十萬兩。建碼頭船廠，三十萬兩。招募工匠水手，十萬兩。頭一年……六十萬兩打不住?！?/p>

“投?！崩畛抗麛?，“泉州是南洋戰(zhàn)略的支點，不能省。錢從潛龍錢莊調，不夠就從北庭州煤礦的利潤出。告訴柳依依，放手干，年底我要看到能出海的船?！?/p>

“是！”沈萬三記下，又道，“王爺，老夫有個想法——等泉州建起來，可以開通‘泉州—明珠群島’定期航線。每月一班，運橡膠、香料回來，運布匹、鐵器、書籍過去。航線固定了，南洋才能真正掌握。”

郭孝補充：“還可以在泉州建‘海事學堂’，培養(yǎng)航海人才?，F(xiàn)在咱們的船隊，多是沿海漁民，遠洋經驗不足。得系統(tǒng)培養(yǎng)?！?/p>

“好主意?！崩畛康?，“奉孝，你擬個章程，等泉州穩(wěn)定了就辦?！?/p>

三人正商議，阿紫又來了，這次臉色更凝重。

“王爺，最新軍情。”阿紫道，“完顏烈動手了——前鋒五百騎兵，已到黑山以北五十里。白韃靼的兵還沒到，但完顏烈等不及了。”

“來得正好。阿紫，按計劃，南面山口設伏。記住——要全殲，一個不留。讓完顏烈知道疼。”

“末將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