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劉方達成同盟，讓李晨一方士氣大振。

但王德貴能在晉州刺史位置上盤踞多年，靠的絕不僅僅是裙帶關系。這只老狐貍的嗅覺，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靈敏。

就在鐵弓加派人手，對城西宅院進行更嚴密監(jiān)視，并開始策劃潛入獲取證據(jù)的同一時間，刺史府內(nèi)的王德貴，也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并非他得到了什么確切的消息，而是一種在官場浸淫多年養(yǎng)成的直覺。

潛龍商行那邊，雖然依舊被各種小麻煩困擾，但那個姓柳的掌柜，最近打點關節(jié)似乎不再像最初那般急切惶恐，反而透著一股沉得住氣的鎮(zhèn)定。

而且，他派去監(jiān)視商行的人回報，李晨近日似乎深居簡出，沒見什么慌亂舉動。

這不符合常理。一個邊鎮(zhèn)來的小小巡檢，被刺史針對，不該是惶惶不可終日，要么攜美潛逃，要么想辦法獻媚求饒嗎？如此平靜，反倒異常。

“趙主簿?！蓖醯沦F召來心腹，“潛龍商行那邊，最近可有什么異動？李晨有沒有通過什么人遞話過來？”

趙主簿躬身回道：“回大人，商行那邊依舊在營業(yè)，生意受了些影響，但還在撐著。李晨……并未遞話。不過，下官倒是聽說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p>

“講！”

“前兩日，好像有人看到李晨和他的那個護衛(wèi)頭子風狼，進了都尉府?！壁w主簿小心翼翼地說道。

“劉方？”王德貴小眼睛猛地一瞇，閃過一絲厲色，“他去見劉方做什么？”

“這個……下官不知?；蛟S，是想走劉都尉的門路，求個情？”趙主簿猜測道。

“求情？”王德貴冷哼一聲，臉上橫肉抖動，“劉方那莽夫，向來與我不對付，他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巡檢來跟本官求情？笑話！” 王德貴站起身，在書房內(nèi)踱步，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李晨不去找那些可能說得上話的文官，反而去找與他有舊怨的劉方？這太反常了！除非……他們不是去求情，而是去合謀什么！

王德貴猛地停下腳步，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想到了城西宅院，想到了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難道……李晨查到了什么？劉方也插手了？

這個念頭一起，王德貴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若真如此，那麻煩就大了！

“快！”王德貴對趙主簿急聲道，“立刻去城西宅院，告訴里面的人，最近風聲緊，所有交易暫停，讓他們近期不要再來了！不……讓他們立刻轉移！離開州府！”

“是，大人！”趙主簿見王德貴神色惶急，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而去。

王德貴獨自留在書房，心緒不寧。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陰鷙。李晨……劉方……好，很好！本想慢慢拿捏，讓你們知難而退，獻上美人。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還想在太歲頭上動土，那就別怪本官心狠手辣了！

“來人！”王德貴喚來另一名心腹侍衛(wèi)，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衛(wèi)領命，悄然消失在黑暗中。

與此同時，鐵弓派出的兩名最擅長潛行匿蹤的好手，代號“夜梟”和“影子”，正趁著夜色，如同真正的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摸近了城西那處僻靜的宅院。

宅院外圍的守衛(wèi)明顯比前幾日更加森嚴，巡邏的頻率也增加了。夜梟和影子伏在暗處，仔細觀察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勉強找到一絲巡邏的間隙。

兩人如同壁虎般攀上高墻，落入院內(nèi)。院內(nèi)靜悄悄的，只有主屋還亮著燈。他們屏住呼吸，貼地潛行，靠近主屋窗下。

屋內(nèi)，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說的竟然真的是突厥語！雖然聽不真切，但那種獨特的腔調(diào)，夜梟和影子在邊境多年，絕不會聽錯！

兩人心中狂喜，正欲再靠近些，聽得更仔細些，或者尋找機會潛入屋內(nèi)獲取物證。突然，院內(nèi)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和聲！

“有賊人潛入！抓住他們！”

火把亮起，將小院照得如同白晝！十幾名手持利刃、氣息彪悍的護衛(wèi)從暗處涌出，將剛剛落腳的夜梟和影子團團圍?。∵@些人，顯然不是普通的護院家丁，動作整齊劃一，眼神兇狠，更像是……軍中好手或者專業(yè)的殺手！

中計了！這是個陷阱！

夜梟和影子心頭一沉，背靠背站立，瞬間拔出隨身短刃。對方人數(shù)眾多，而且早有準備，想要全身而退，難了！

“殺出去！”夜梟低吼一聲，與影子同時發(fā)力，如同兩道黑色閃電，撲向包圍圈最薄弱的一處！

刀光劍影瞬間交織，金鐵交鳴之聲打破了夜的寧靜。夜梟和影子身手極高，短時間內(nèi)竟與十幾名護衛(wèi)殺得難解難分，接連放倒了三四名對手。

但對方人數(shù)占優(yōu)，而且配合默契，很快便將兩人死死纏住。影子一個不慎，手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影子！”夜梟目眥欲裂，攻勢更加瘋狂。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宅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更加嘈雜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州府緝盜！里面的人聽著，立刻放下兵器！”

是劉都尉的人！他們一直在外圍策應，聽到院內(nèi)打斗聲，立刻按照預定計劃，以緝盜的名義沖了進來！

宅院內(nèi)的護衛(wèi)們顯然沒料到還有官軍在外，頓時一陣慌亂。夜梟和影子抓住機會，奮力砍翻兩名擋路的護衛(wèi)，身形一縱，翻過墻頭，落入外面的小巷。

“追！不能讓他們跑了！”宅院內(nèi)為首的護衛(wèi)頭目氣急敗壞地吼道。

然而，外面已經(jīng)被劉都尉派來的士兵圍住。雖然士兵們不明就里，只是奉命“緝盜”，但也有效地阻擋了宅院護衛(wèi)的追擊。

夜梟和影子借著士兵制造的混亂，以及夜色的掩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小巷中。

宅院內(nèi)的燈火很快熄滅，陷入死寂，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潛龍商行后院，鐵弓看著渾身是血、狼狽逃回的夜梟和影子，臉色鐵青。影子手臂受傷不輕，周秀娥連忙拿出金瘡藥為他包扎。

“主公，屬下無能！”夜梟單膝跪地，滿臉愧色，“那宅院今晚守衛(wèi)異常森嚴，而且似乎早有準備，像個陷阱！我們只聽到屋內(nèi)有人說突厥語，未能拿到物證，還差點折在那里！”

李晨扶起夜梟，沉聲道：“不怪你們。是王德貴那只老狐貍察覺了，搶先一步布置。他能調(diào)動那些精銳護衛(wèi)，本身就不尋常。”

周秀娥包扎好影子的傷口，蹙眉道：“夫君，王德貴如此警覺，定然會毀滅證據(jù)，甚至可能對那宅院里的人下手滅口。我們打草驚蛇了?！?/p>

李晨目光沉凝，緩緩道：“未必。他越是如此，越說明心里有鬼，那宅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倉促之間，未必能將所有痕跡抹除干凈。而且，今晚劉都尉的人露面，等于向他表明了態(tài)度。接下來，就看誰的動作更快了！”

王德貴經(jīng)營多年，樹大根深，絕非易與之輩。這第一回合的暗中交鋒，雙方互有得失，都見識到了對手的難纏。真正的較量，此刻才剛剛開始。扳倒一位封疆大吏，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