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城西，晉州都尉府。與刺史府的奢華張揚不同，都尉府顯得簡樸而肅殺，門口持戟而立的衛(wèi)兵眼神銳利，帶著一股行伍特有的剽悍之氣。

李晨在風(fēng)狼的引薦下，遞上了拜帖。

風(fēng)狼早年曾在鎮(zhèn)北軍中擔(dān)任教頭，與劉方麾下幾名中低層軍官確有舊誼，通過這層關(guān)系，輾轉(zhuǎn)表達了李晨希望拜會劉都尉的意愿。

不多時，一名親兵出來，將李晨和風(fēng)狼引入府內(nèi)。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充當(dāng)書房的偏廳。廳內(nèi)陳設(shè)簡單，墻上掛著邊塞地圖，兵器架上立著長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和墨錠混合的氣味。

晉州都尉劉方端坐在主位之上，年約四旬，面色黝黑，身材不算高大，但骨架寬大，坐姿筆挺如松，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閃爍，不怒自威。此刻，劉方正打量著走進來的李晨和風(fēng)狼。

“末將風(fēng)狼，見過劉都尉！”風(fēng)狼抱拳行禮，姿態(tài)不卑不亢。

“青山鎮(zhèn)巡檢李晨，見過劉都尉?！崩畛恳嗍枪笆?，目光平靜地與劉方對視。

劉方微微頷首，目光尤其在李晨身上停留片刻，聲音洪亮：“風(fēng)教頭，多年不見，風(fēng)采依舊。這位……便是李晨李巡檢？”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近日州府內(nèi)，可是沒少聽聞李巡檢的名號?！?這話意味深長，既指李晨擊退突厥的事跡，也可能暗指潛龍商行近期的“麻煩”。

李晨坦然道：“都尉大人明鑒，些許虛名，不足掛齒。倒是近日，李某在州府確是遇到些困擾，故而冒昧前來，懇請都尉大人指點迷津?！?/p>

劉方不置可否，示意二人坐下，親兵奉上粗茶。“哦？李巡檢在青山鎮(zhèn)能兩次擊退突厥犯邊，勇略可嘉，劉某甚是佩服。不知在這州府之地，有何事能難倒李巡檢？” 這話帶著幾分試探，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作為戍邊將領(lǐng)，對于能實實在在打退胡人的同袍，天然便有一份好感。

李晨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不敢隱瞞都尉，困擾之事，源于刺史王大人?！?/p>

劉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接話，靜待下文。

李晨繼續(xù)道：“王刺史因覬覦李某家眷，便授意手下，對李某所開商行百般刁難。李某人微言輕，商行立足維艱。近日偶然察覺一事，關(guān)乎晉州安危，關(guān)乎都尉職責(zé)，思來想去，唯有稟報都尉，或可應(yīng)對?！?/p>

“關(guān)乎晉州安危？”劉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神色嚴肅起來，“李巡檢，此話不可亂說?！?/p>

“李某豈敢妄言?！崩畛磕抗饩季?，“都尉可知，王刺史每隔數(shù)日，便會秘密前往城西一處僻靜宅院，與一些身份不明、形跡可疑的外人會面？那些人，觀其形貌舉止，不似我大炎子民。”

劉方虎目驟然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李晨：“李巡檢，此言當(dāng)真？你有何證據(jù)？” 王德貴與他不和已久，若王德貴真敢私通外敵，那便是將天大的把柄送到了他手上！

“目前尚無鐵證?！崩畛繉嵲拰嵳f，“但李某已派人日夜監(jiān)視那處宅院，正在設(shè)法獲取實證。此外，有行商曾見刺史府的人于去歲寒冬秘密出關(guān)北上。都尉細想，王刺史治下，突厥雖偶有犯邊，卻從未大舉進攻州府核心地帶，這與其在邊境的狼子野心是否相符？若王刺史暗中與突厥某些部落有所勾連，以錢糧物資換取邊境‘虛假’的平靜，既可蒙蔽朝廷，又可中飽私囊，甚至……養(yǎng)寇自重，鞏固其位，豈非一舉多得？”

李晨的分析，與劉方心中某些隱隱的疑慮不謀而合！

他早就覺得王德貴在邊境事務(wù)上有些不對勁，只是苦無證據(jù)。此刻被李晨點破，頓時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劉方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顯然在急速思考。書房內(nèi)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良久，劉方猛地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李巡檢，你今日所言，若屬實，便是潑天的大事！王德貴此舉，形同叛國！我劉方身為晉州都尉，守土有責(zé)，絕不容此獠禍亂邊疆，荼毒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李晨面前，沉聲道：“李巡檢，你兩次擊退突厥，是條漢子！我信你！此事，劉某幫了！”

李晨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起身鄭重一禮：“多謝都尉信任！”

劉方擺手：“不必多禮。對付王德貴，也是清除我軍中蛀蟲，穩(wěn)固邊防。你需要我如何配合？”

李晨道：“當(dāng)務(wù)之急，是拿到王德貴通敵的鐵證。請都尉暗中調(diào)動可信人手，在外圍策應(yīng)，防止王德貴狗急跳墻，或那宅院中的突厥人聞風(fēng)逃竄。一旦我們拿到證據(jù)，還需都尉穩(wěn)住州府局面，尤其是城防軍，絕不能讓王德貴有機會調(diào)動軍隊反撲或毀滅證據(jù)?！?/p>

“可以！”劉方爽快應(yīng)下，“我會安排最信得過的弟兄，隨時待命。城防軍這邊你放心，沒有我的將令，誰也調(diào)不動一兵一卒！” 他與王德貴爭斗多年，在軍中根基深厚，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此外，”李晨補充道，“拿到證據(jù)后，需以最快速度，繞過王德貴，直接呈送攝政王宇文卓。此事還需都尉動用軍中渠道，確保消息能直達天聽。”

劉方點頭：“沒問題！軍中八百里加急，比那王德貴的文書要快得多！只要證據(jù)確鑿，定叫那王德貴死無葬身之地！”

三言兩語間，一個針對晉州刺史王德貴的同盟便已結(jié)成。劉方看李晨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和看重。這個年輕人，不僅能打仗，更有膽識和謀略，絕非池中之物。

“李巡檢，此事若成，你當(dāng)記首功！”劉方拍了拍李晨的肩膀。

李晨謙遜道：“都尉過獎，鏟除國賊，人人有責(z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