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了？！”

馬克瞪圓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丹尼，隨即狠狠一腳踹在路邊的消防栓上。

“法克！就差那么一點！”

他抓了抓頭發(fā)，又心疼地看了一眼還在冒著熱氣的警車引擎蓋。

“完了，剛才那個過彎，我覺得右前輪的懸掛肯定報廢了。后勤部那個老摳門要是知道，非得把我的皮扒了不可?！?/p>

丹尼站在原地，最后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

雖然跟丟了人，但那個味道已經(jīng)刻進了他的腦子里。

薰衣草為了掩蓋常年接觸機械留下的油味，兩者混合后產(chǎn)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酸澀感。

只要他還在紐約，只要他還要呼吸，這股味道就是他的電子腳鐐。

“回去吧?！钡つ崂_車門，坐回副駕駛。

馬克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煙盒，點上一根，依靠著車門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在霓虹燈下散開。

“下次別讓我逮到他，”馬克罵罵咧咧地拉開車門，“不然我非把他塞進那排氣管里?！?/p>

丹尼看著窗外流動的夜色，目光冷冽。

獵物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下次見面，就是收網(wǎng)的時候。

周五，傍晚五點四十七分。

夕陽把布魯克林的街道潑了一層橘紅。

攝影師管這叫“黃金時刻”，但在巡警眼里，這是交班前的垃圾時間，也是牛鬼蛇神準備出門狂歡的前奏。

維多利亞皇冠警車的右前輪懸掛發(fā)出那種老風濕般的咯吱聲——那是兩天前為了追那個“薰衣草味”混蛋，馬克暴力過彎留下的病根。

車身隨著路面的起伏像艘破船一樣搖晃，馬克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在雜亂的儲物格里掏摸，試圖找出一根沒被壓扁的煙。

“該死的，這周五簡直是地獄。”馬克終于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叼在嘴里。

丹尼靠在副駕駛上，車窗開了一條縫。

晚風灌進來，帶著布魯克林特有的混合氣味：剛出爐的厚底披薩、干燥的瀝青，還有遠處哈德遜河淡淡的咸腥。

那個帶著薰衣草機油味的家伙雖然跑了，但這事沒完。

警察這行當，最忌諱把案子帶回家，更忌諱帶上床。

那是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出來，就先養(yǎng)著。

那股獨特的酸澀味道已經(jīng)在他的嗅覺庫里建了檔，就像獵人記住了狐貍的騷味。

只要這家伙還在紐約呼吸，再次撞上是遲早的事。

車子碾過一個井蓋，底盤發(fā)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馬克。”丹尼睜開眼，看著窗外倒退的紅磚墻，眼神清明。

“嗯？”

“下次見到那個混蛋，”丹尼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冷硬，“別管懸掛了，直接撞上去?！?/p>

馬克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是個混雜著暴力因子的笑容，連帶著把剛才的疲憊都掃空了。

“這就對了，搭檔。我就知道你對我的胃口?！瘪R克猛地一拍方向盤，油門踩深了幾分。

“到時候別說懸掛，就是把引擎蓋撞飛了，我也得把他從車里摳出來?！?/p>

此刻車里的氣氛恢復(fù)了輕松，丹尼饒有興致地向馬克詢問紐約附近有哪些適合開著野馬去馳騁的山路或者風景優(yōu)美的露營點。

“上州熊山（bearmountain）的公路不錯，彎道很多，風景也好?！?/p>

“或者你可以去卡茨基爾（catskills），那里有很多很棒的露營地，可以釣魚、徒步……”

馬克正唾沫橫飛地介紹著他的周末心得，車載電臺的調(diào)度頻道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電流聲。

隨后調(diào)度員通常平穩(wěn)的聲音，此刻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急迫。

“所有單位注意，code99！重復(fù)，code99！大規(guī)模槍擊事件（massShootingIncident）！”

code99！這個代表著最高緊急級別警情的代碼，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車內(nèi)兩個警察的心上。

“地址：公園大道345號！報告有活躍槍手（ActiveShooter）！重復(fù)，公園大道345號，有活躍槍手，現(xiàn)場已聽到多聲槍響！”

調(diào)度員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diào)。

丹尼和馬克臉上的輕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凝重。

“Jesuschrist！”馬克低聲咒罵了一句，“公園大道345號？老天，那可是華爾街的延伸！那棟樓里全是金融公司和律師事務(wù)所！”

公園大道345號！

這個地址，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丹尼的腦海。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到了頭頂。

公園大道345號，那不就是艾維娜工作的大廈嗎？！

丹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立馬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撥通了艾維娜的號碼。

嘟—嘟—嘟—

聽筒里的等待音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丹尼的耳膜。

每一秒的等待，都把他的理智往懸崖邊推一步。

“接啊，求你了，接電話……”丹尼盯著跳動的屏幕，喉嚨發(fā)緊。

終于，電話通了。

“丹尼？”

聲音很輕，帶著極力壓抑的顫抖，像是怕驚動了什么東西。

丹尼猛地坐直，安全帶勒得胸口生疼，“是我。艾維娜，聽我說，深呼吸。告訴我你現(xiàn)在的確切位置?！?/p>

“我在公司……35樓，茶水間旁邊的儲藏室?！?/p>

艾維娜的聲音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背景里隱約傳來刺耳的火警鈴聲，還有遠處沉悶的撞擊聲。

“那個瘋子在樓下的公司……我聽得見，槍聲越來越近了……”

丹尼的職業(yè)本能瞬間接管了大腦，盡管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把門反鎖了嗎？”

“鎖了，我還推了兩個箱子堵在門口。”

“好，做得好?！钡つ釓娖茸约豪潇o，語速飛快。

“聽著，趴下，身體緊貼地面，遠離門口和墻，找那些實心的東西躲著，比如金屬柜或者承重柱。別掛電話，別出聲?！?/p>

“丹尼……我好怕?！?/p>

聽筒里傳來一聲巨大的爆響，像是某種重物砸碎了玻璃幕墻。

緊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那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穿聽筒。

“砰！砰！砰！”

三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