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薇拉的聲音都在發(fā)顫，她被這種完全蒙在鼓里的恐懼攫住，“是誰要殺你？還用上了這種...這種專門克制魔法的武器？”

林德沒回答。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zhuǎn)。

鎮(zhèn)長菠羅多科？

費南德？

還是...黃金士？

每一個都有可能，但都缺直接證據(jù)。

“昨晚我們和她對峙的時候，她一直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p>

林德聲音干澀，“我當(dāng)時以為她在隱藏自己，現(xiàn)在想來...她會不會根本不是在給我看，而是在給那個第三方，提供一個靶子？”

這猜測讓薇拉臉色更白。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一伙的？”

“不?！?/p>

林德立刻否定，“如果是一伙的，那第三方就該幫她，而不是眼睜睜看她被我的魔法子彈打傷手臂。我更傾向于...”

“他們在互相利用?！?/p>

林德眼神無比復(fù)雜。

“那少女刺客可能知道第三方的存在，她故意把我引到這，與我對峙，就是為借第三方的手來攻擊我?！?/p>

“那個第三方樂得利用這機會，光明正大的對我下殺手，事后還能把一切都推到那少女刺客頭上。”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薇拉喃喃，終于理解這局中局的恐怖，“可我們...我們甚至都不知道那只黃雀長什么樣。”

“不，我們有機會知道?！?/p>

林德目光重新堅定，“或者說，有機會知道昨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巷子外恢復(fù)些許人氣的街道，冷靜道：

“走，我們回酒館?！?/p>

“回酒館？”

薇拉一愣。

“對?！?/p>

林德從薇拉手里拿過那顆鉛彈頭，用布包好揣進口袋，“我昨晚把那少女刺客的情報告訴給了秩序游俠，現(xiàn)在，該去看看我的‘投資’有什么回報了。”

……

兩人再次回到酒館時，大堂里的氣氛與早晨離開時截然不同。

壓抑跟緊張依舊存在，但其中又混雜著一種病態(tài)的興奮跟喧囂。

昨晚的搜捕顯然有了結(jié)果。

人們?nèi)齼蓛删壑瑝旱吐曇?，交換聽來的各種小道消息。

林德和薇拉的出現(xiàn)，并沒引起太多人注意。

兩人徑直走到吧臺前，酒館老板正擦著玻璃杯，臉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兩位，想喝點什么？”

他看到林德，眼神微動，但還是用那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問。

“來兩杯麥酒?！?/p>

薇拉坐下，把幾枚銅板推了過去，“老板，外面怎么這么熱鬧？是找到槍了？”

老板接過銅板，頭也不抬道：

“何止是找到槍了?！?/p>

他頓了頓，把兩杯冒著泡沫的麥酒放到兩人面前，壓低聲音，用一種既神秘又帶絲炫耀的口吻道：

“審判官死了?！?/p>

盡管早有預(yù)料，可當(dāng)消息被親口證實，林德的心還是一沉。

“死了？”

薇拉故作驚訝的追問，“怎么死的？”

“還能怎么死，被槍打死的唄。”

老板撇撇嘴，“就在昨晚，一槍爆頭，當(dāng)場就沒氣了。尸體今早才從法院里抬出來，聽說那場面...嘖嘖?！?/p>

“那兇手呢？”

林德插話問。

“抓住了?！?/p>

老板的目光狀似無意的從林德那頭顯眼白發(fā)上掃過，“說起來，還多虧一個神秘的‘白發(fā)女孩’提供線索?！?/p>

“秩序游俠的人按著線索，翻了個底朝天，最后在一個地窖里，找到了那個刺客?！?/p>

“是個小姑娘，跟你們年紀差不多。嘖，真是看不出來，下手那么狠?！?/p>

林德端起酒杯喝了口，借此掩飾眼神的波動。

果然，一切都和她預(yù)想的一樣。

秩序游俠用了她的情報，抓住了少女刺客。

“那...那把失竊的槍呢？找到了嗎？”

林德追問，這才是她最關(guān)心的問題。

“找到了?！?/p>

老板點頭，“就在那小姑娘身上。一把槍，還有幾發(fā)子彈，人贓并獲，這下她想賴也賴不掉?！?/p>

來了。

林德心跳加速，她強作鎮(zhèn)定，用一種閑聊的語氣，問出最關(guān)鍵的問題：

“幾發(fā)子彈？是普通的子彈，還是那種...傳說中的特制子彈？”

“特制子彈？”

老板聽到這詞，仿佛聽見什么天大笑話，嗤笑一聲。

“我說這位小姑娘，你故事聽多了吧？”

他用抹布擦著吧臺，慢悠悠道，“那種能打破魔法盾的玩意兒，都是黃金士那幫瘋子不計成本造的，一顆就頂?shù)蒙弦粭澐孔?。?/p>

“別說一個見不得光的小刺客，就算是那些秩序游俠，想搞到一顆都很難?！?/p>

他湊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從那些秩序游俠那里聽說，從那姑娘身上搜出來的，就是最普通的鉛彈?！?/p>

“跟他們自己用的一模一樣。所以啊，這案子現(xiàn)在很清楚了。就是那個小姑娘，不知道從哪搞來的槍，殺了審判官。”

老板后面又說了些什么，林德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腦子里，只剩下那句“就是最普通的鉛彈”反復(fù)回響。

鐵證如山。

昨晚巷子里的局，被徹底證實。

少女刺客用的就是普通槍，普通子彈。

擊中墻壁的鉛彈是她的。

而擊碎自己護盾跟撕開自己手臂的暗紅破魔彈，來自一個未知，藏在更深黑暗中的敵人。

“……小姑娘？你沒事吧？”

老板的聲音將她從失神中拉回。

林德猛地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用力過度，指節(jié)已捏得發(fā)白。

“我沒事?！?/p>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謝謝你，老板。”

她放下幾枚銅板，拉起同樣臉色煞白的薇拉。

兩人一言不發(fā)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的瞬間，薇拉說道。

“林德...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們到底惹上誰了？為什么會有人用那種武器對付你？”

林德沒說話，她走到桌邊坐下，把那塊從手臂里取出的暗紅色金屬碎片，跟那顆從墻里挖出的鉛彈頭，并排放在一起。

一紅一黑。

它們無聲訴說著昨晚被完美掩蓋的真相。

“現(xiàn)在，我們可以確定幾件事了?！?/p>

林德的聲音異常冷靜，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昨晚巷子里，朝我們開槍的至少兩人。一個是被捕的少女刺客，用普通燧發(fā)槍，目標(biāo)是我，但她打偏了，子彈射進墻里。”

“還有個藏起來的槍手。他用的，才是那把能發(fā)射破魔彈的煉金武器。他的目標(biāo)從一開始就不是那少女，是我。隨后他精準命中?！?/p>

林德目光落在那塊暗紅碎片上，眼神冰冷銳利，“這人知道我是魔法師，知道我有魔法護盾?！?/p>

“所以他才會動用如此珍貴的武器來攻擊我。”

薇拉聽的手腳冰涼。

“會是誰？”

薇拉嘴唇哆嗦著，“鎮(zhèn)長？費南德？還是...黃金士的人，他們發(fā)現(xiàn)了我們知道運尸的秘密，所以要殺我們滅口？”

“都有可能。”

林德閉上眼，腦中閃過一張張臉，偽善，貪婪，又或是冷漠。

她忽然感到，這小小的伊雷溫鎮(zhèn)，像個被蛛網(wǎng)層層包裹的巢穴。

“我們...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薇拉似乎亂了方寸，“離開這里？可是外面都是魔物，我們根本出不去！”

“的確，出不去?！?/p>

林德睜開眼睛，眼里閃過一絲自嘲的苦澀。

她將計就計，引導(dǎo)秩序游俠抓住刺客。

可現(xiàn)在看來，她只是幫那個藏在幕后的敵人，完美的清理了現(xiàn)場，找到一個完美的替罪羊。

“不能走。”

林德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走了，就等于把后背完全暴露給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p>

“那我們……”

“把他揪出來?！?/p>

林德一字一頓道。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藏在哪里?！?/p>

“敢對我動殺心，就要做好...被我反殺的準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