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跟著林德的思路去思考。

“揪出來？我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怎么揪？”

林德的目光看向薇拉，“我們可以進行排除?！?/p>

“首先，費南德。他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p>

林德開始分析，“他雖然有錢，有自己的武裝，但那把煉金武器……酒館老板說得對，那種東西不是有錢就能搞到的。”

“而且，他如果想殺我，有的是機會，沒必要搞得這么復雜，還借一個刺客的手?！?/p>

“黃金士的人呢？”

薇拉追問，“運尸的秘密被我們撞破，他們殺人滅口，合情合理?！?/p>

“黃金士的可能性更小。”

林德?lián)u了搖頭，“如果真是他們，他們掌握著如此先進的武器技術，想要滅口，就不會只派一個人，更不會只開一槍?！?/p>

“他們的行事風格，應該是不留任何活口。那一槍，更像是一次警告，或者一次試探?！?/p>

“排除掉這兩個，那就只剩下……”

薇拉的瞳孔微微放大，“鎮(zhèn)長，菠羅多科？”

這個名字一出口，兩人都沉默了。

在她們之前的認知里，鎮(zhèn)長菠羅多科雖然陰險，但他只是卡蘭德城的一個傀儡，是這個腐爛小鎮(zhèn)權力結構中的一環(huán)。

她們從未想過，那致命的一槍，會與他有關。

“我們來分析一下，鎮(zhèn)長有沒有作案能力?！?/p>

林德打破了沉默，她的眼神變得銳利。

“第一，武器。那種特制的破魔子彈，價值連城，一般人搞不到。但他是鎮(zhèn)長，是卡蘭德市長在伊雷溫的代理人，他有沒有可能通過特殊渠道，弄到一兩顆作為防身或殺手锏的底牌？我認為，有這個可能。”

“第二，槍法。那個少女刺客親口說過，鎮(zhèn)長以前是個老獵人。一個獵人，尤其是能在廢土上活下來的老獵人，槍法絕對不會差。在夜晚，從高處進行遠程狙擊，對他來說，并非難事?！?/p>

“第三，地點。鎮(zhèn)長辦公室就在行政樓，那里是全鎮(zhèn)的制高點之一，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包括法院在內的大部分中區(qū)。如果他想狙擊，那里是絕佳的位置?！?/p>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p>

林德的目光變得深邃，“秩序游俠丟了一把槍，全鎮(zhèn)都知道。但從頭到尾，官方公布的失竊槍支，就只有那一把?？勺蛲?，至少有兩把槍開了火。一把是少女刺客的，另一把，是那個第三方的。這說明什么？”

薇拉的心猛地一跳：

“說明……那把發(fā)射破魔彈的槍，根本就不在失竊清單里！它是那個槍手自己的武器！”

“沒錯?！?/p>

林德點了點頭，“一個能在秩序游俠眼皮子底下，私藏一把威力如此恐怖的煉金武器，并且不被人發(fā)現(xiàn)的人。除了鎮(zhèn)長菠羅多科，這個名義上的最高長官，我想不出第二個人?！?/p>

作案能力、作案條件、作案工具…… 所有的線索，都像一條條溪流，最終匯集到了鎮(zhèn)長菠羅多科這條大河里。

結論，似乎已經(jīng)呼之欲出。

但薇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恍然大悟的表情，反而充滿了更深的困惑。

“不對啊，林德?！?/p>

她皺著眉頭，提出了那個最無法解釋的矛盾點，“動機呢？鎮(zhèn)長為什么要殺你？就算他想殺你，又為什么要幫那個少女刺客？”

“那丫頭可是親口說了，她也要殺了鎮(zhèn)長?。∷麄兪菙橙?！鎮(zhèn)長有什么理由幫助自己的敵人，來攻擊一個跟他毫無利益沖突的過客？”

這個問題，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林德剛剛建立起來的邏輯鏈上。

薇拉說的沒錯，鎮(zhèn)長為什么要這么做？

幫助一個想殺自己的刺客，去攻擊一個對自己毫無威脅的魔法師。

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難道鎮(zhèn)長和那個少女是一伙的？

林德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她回想起巷子里少女那發(fā)自肺腑的、對“走狗”的刻骨仇恨，那種眼神，是偽裝不出來的。

他們絕不可能是同伙。

那么，鎮(zhèn)長的行為，就是他自己的單方面決定。

可他圖什么呢？

如果他想殺林德，為什么要用一顆威力減弱的子彈只打傷林德的手臂？

以他的槍法和那把武器的威力，他完全可以一槍爆頭。

如果他想幫那個少女，為什么要眼睜睜看著她被林德的魔法子彈打傷？

想不通。

所有的邏輯，都在“動機”這個環(huán)節(jié)，卡成了一個死結。

林德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迷霧，她能看清周圍的樹木和巖石，卻怎么也找不到走出這片迷霧的路徑。

似乎，她從一開始，就缺少了一塊最關鍵的地圖碎片。

房間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幾個男人粗聲粗氣的抱怨聲。

“媽的！真他媽晦氣！憑什么讓我們去守外墻？那不是伊雷溫鎮(zhèn)守衛(wèi)那幫軟蛋的活兒嗎？”

“誰說不是呢？咱們是秩序游俠，是卡蘭德市長派來鎮(zhèn)壓暴亂、抓捕刺客的！不是來看大門的！”

這聲音……是秩序游俠。

林德和薇拉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悄悄走到窗邊，撥開窗簾的一角，朝下看去。

只見樓下的街道上，一小隊剛剛換崗回來的秩序游俠正滿腹牢騷地朝營地方向走去。

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滿臉寫著不爽。

“那個老獵人到底想干嘛？費南德那個死胖子把自己的狗都撤回去了，他倒好，把我們填進去。咱們對付魔物，又不專業(yè)，到時候防線被沖垮了，責任算誰的？”

一個游俠往地上啐了一口。

“還能算誰的，當然是算我們的?！?/p>

另一個游俠冷笑道，“你沒聽隊長說嗎？鎮(zhèn)長說了，這是特殊時期的臨時調動，讓我們先頂一陣子?！?/p>

“等過段時間，卡蘭德的市長大人把調動守衛(wèi)的權力重新安排一下，那幫鎮(zhèn)守衛(wèi)的孫子就得乖乖滾回墻邊去?！?/p>

“重新安排？還安排個屁！”

最開始抱怨的那個游俠聲音更大了，充滿了譏諷，“院長大人死了，審判官大人也死了！”

“市長大人最器重的三個人，現(xiàn)在只剩一個了！現(xiàn)在就剩一個費南德，還有什么好安排的？”

“我看鎮(zhèn)長那老東西，是想趁著卡蘭德城那邊沒反應過來，把兵權都抓到自己手里！”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旁邊的同伴趕緊推了他一把，緊張地四下看了看。

那幾個游俠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勾肩搭背地走遠了。

窗后，林德和薇拉卻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

剛才那短短幾句抱怨，信息量卻大到爆炸。

薇拉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而林德的眼中，卻猛地爆發(fā)出一種駭人的亮光。

那片籠罩著她的濃霧，仿佛被一道閃電，狠狠地劈開了一道裂縫！

“院長……和審判官……”

林德喃喃自語，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這個信息，“是卡蘭德市長……最器重的人。”

“而現(xiàn)在，他們都死了?！?/p>

“只剩下一個費南德?！?/p>

一條全新的、更加黑暗、也更加合理的邏輯線，在她的腦海中瘋狂地構建起來。

“我明白了……”

林德緩緩地直起身，眼中那層層的迷霧盡數(shù)散去。

“我明白他為什么要開那一槍了。”

“薇拉，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鎮(zhèn)長菠羅多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我，也不是那個少女刺客?！?/p>

“他的目標，是這個小鎮(zhèn)的權力，是卡蘭德城在這里的統(tǒng)治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