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的夜里，江南西倉外的月光冷得像霜，灑在青石板路上，把糧倉高大的黑影子拉得老長。

風卷著稻草屑晃過緊閉的倉門，只聽見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蟲鳴——埋伏在側(cè)巷的水師士兵屏住呼吸，手里的刀鞘貼著褲腿，連粗氣都不敢喘，只有周吏目帶著的二十個災民，拎著空布袋，在倉門前晃悠，故意壓低聲音議論：“聽說今晚發(fā)新糧，可得多領(lǐng)點……”

“別說話，等官差來開門。”周吏目捏了捏最邊上少年的胳膊，眼神卻盯著巷口——按蕭硯批的奏折計劃，裴黨該來了。

果然，沒過半盞茶的功夫，巷口傳來輕悄悄的腳步聲。五個黑影貼著墻根溜過來，帶頭的漢子左眉上有道疤，正是水師之前盯上的趙老三，手里攥著把短刀，眼神掃過倉門前的災民，沒起疑心，反而壓低聲音對身后的人說：“糧官說門沒鎖，沖進去搬糧，動作快！”

災民們假裝受驚，往兩側(cè)退了退，正好把倉門讓出來。趙老三帶人抬腳就往倉里沖，剛跨過門檻，突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大喝：“動手！”

是謝云！他帶著十個暗衛(wèi)從倉頂?shù)臋M梁上跳下來，手里的長劍“唰”地出鞘，直逼趙老三后腰。側(cè)巷里的水師士兵也沖了出來，弓箭搭在弦上，對準了想往后退的裴黨殘余：“放下兵器！再動就射箭了！”

趙老三愣了一下，剛想揮刀反抗，謝云的劍已經(jīng)架在了他脖子上。剩下四個裴黨見勢不妙，扭頭就想跑，可倉門外的災民早有準備——兩個漁民出身的漢子舉起手里的漁網(wǎng)，“嘩啦”一聲撒出去，正好套住跑在最前面的人；還有個拎著扁擔的老漢，上去就朝另一個人的腿彎打了一下，那人事先沒防備，“撲通”跪倒在地，當場被士兵按住。

“別打了別打了！”趙老三被謝云按著后頸，臉貼在滿是灰塵的糧袋上，聲音發(fā)顫，“我們就是來搬點糧，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吳勇從巷口走過來，手里拿著之前李參軍畫的糧倉草圖，“這圖是你藏的吧？還想騙我們？搜他身！”

士兵上前，從趙老三懷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用炭筆寫著“六月初六晚，西倉取糧，運至南洋黑礁島，交倭寇船‘黑風號’，紅牡丹在月港候命”，字跡歪歪扭扭，卻把聯(lián)絡(luò)地點和接頭人寫得清清楚楚。

“黑礁島？紅牡丹？”吳勇捏著紙條冷笑，“果然和倭寇勾連！按蕭世子批的奏折指示，留兩個人看住俘虜，剩下的跟我走——快船在河邊等著，追那些跑了的！”

原來剛才混亂中，有兩個裴黨趁亂翻過后墻，往河邊跑了。水師士兵跟著吳勇往河邊沖，早停在蘆葦叢里的水師快船“唰”地劃了出來，船槳拍打著水面，朝著遠處的黑影追去。

月光下，快船像離弦的箭，沒追出兩里地，就追上了那兩個想跳河逃跑的裴黨。士兵們跳下去，把人按在水里嗆了幾口，當場拖上船——船板上還堆著他們提前藏好的糧食袋和短刀，顯然是早就計劃好搶了糧就往倭寇船送。

“清點戰(zhàn)利品！”吳勇站在船頭，看著被押回來的俘虜，對身邊的士兵說，“糧食多少袋，兵器多少把，都記清楚，回頭寫進奏折里報給蕭世子?！?/p>

這邊的動靜剛落，周吏目已經(jīng)帶著災民幫著收拾現(xiàn)場——有的幫士兵看俘虜，有的把撒在地上的糧食往袋里裝，忙得熱火朝天。一個拎著漁網(wǎng)的老漢擦著汗笑：“多虧蕭世子讓我們捕魚練手，這撒網(wǎng)的本事，沒想到抓賊也能用！”

周吏目聽著，心里一動，從懷里掏出紙筆——他得把今晚的事寫成奏折，連夜傳回東宮。就著倉門口的馬燈，他一筆一劃地寫：“六月初六夜，按蕭世子奏折計劃伏捕裴黨，趙老三等五人被擒，逃跑兩人亦被水師快船抓獲，繳獲糧食三十袋、短刀七把。災民們主動幫著抓賊，或用漁網(wǎng)套人，或用扁擔阻攔，皆稱‘捕魚之法練得手熟，抓賊也有力’，感念世子體恤，愿繼續(xù)幫水師盯梢……”

寫完，他把奏折交給水師的信使，叮囑：“快馬加鞭送回東宮，別耽誤了蕭世子報給陛下?！?/p>

信使接過奏折，翻身上馬，馬蹄聲消失在夜色里。而此時的東宮書房，蕭硯正對著燭火等消息——李德全剛端來杯熱茶，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信使的聲音。

蕭硯接過奏折，飛快地看了一遍，看到“災民用漁網(wǎng)抓賊”那段時，忍不住笑出聲，把奏折遞給李德全：“你瞧瞧，這法子不僅能賑災，還能練出‘抓賊好手’。把這個呈給陛下，讓他也看看，災民不是只會等著接濟，給條路子，比誰都能干。”

李德全接過奏折，笑著應(yīng)：“老奴這就去——陛下要是看到災民這么給力，肯定得夸世子您會辦事?！?/p>

而江南糧倉的審訊棚里，趙老三被打得鼻青臉腫，終于扛不住招了：“是紅牡丹讓我們來的！她說搶了糧運去給倭寇，換他們的火藥，等她在月港拿到秘庫的東西，就和倭寇一起打回京城……紅牡丹現(xiàn)在就在月港的戲班里，等著和倭寇接頭呢！”

這話一出口，吳勇的眼神沉了下來——紅牡丹、月港、秘庫，這幾個詞串在一起，正好接上之前蘇伶月從南洋傳來的消息。他立刻讓人把趙老三的供詞也寫成奏折，和周吏目的折子一起，加急送回東宮。

夜里的風還在吹，江南糧倉的馬燈亮了一整晚。伏捕的成功，不僅斷了裴黨搶糧的路，更揪出了紅牡丹這條關(guān)鍵線索——蕭硯看著桌上的兩封奏折，指尖在“紅牡丹”和“月港”上點了點，心里清楚，接下來的重心，該往南洋月港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