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23

清晨醒來時，院子里已經(jīng)熱鬧起來。母親在灶臺前燒火，柴火噼啪作響，夾雜著青煙的味道。父親扛著鋤頭，準(zhǔn)備下地。臨走前，他吩咐我：“今天別忘了去河灘那邊看看，牛牽過去喝水，順帶看著點，別讓它們亂跑?！?/p>

我應(yīng)聲答下，洗漱完畢，端起母親早早煮好的玉米粥，熱氣撲面，香氣盈口。喝下去，胸口生出一股暖意。

院子門口，阿強又早早出現(xiàn)。他一手提著竹籠，里面蹦跶著那只白兔子，另一手還拿著一根柳條。他沖我咧嘴一笑：“走，磊，咱去河灘。我昨晚上聽人說，河邊的柳樹下有螢火蟲?！?/p>

我有些疑惑：“這天還大亮呢，哪來的螢火蟲？”

“我哪知道啊，聽著新鮮，就想去看看。”阿強一邊說，一邊已經(jīng)邁開了腳步。

我無奈地笑，還是跟上。

——

村子往南走一小段，就是那條熟悉的小河。五月的水勢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不像前幾天那樣急。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亮得刺眼。河岸邊，柳樹枝條低垂，隨風(fēng)搖曳。

幾頭牛正低頭喝水，尾巴一甩一甩，驅(qū)趕著牛蠅。河灘的泥土被牛蹄踩得濕滑，腳踩上去“吱呀”作響。

阿強脫了鞋，蹚進(jìn)淺灘，興奮地喊：“涼快得很，磊，你也下來！”

我搖頭笑，卻還是卷起褲腿，踩進(jìn)水里。清涼的水流瞬間裹住小腿，帶來一股舒暢。幾條小魚從腳邊竄過，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阿強用柳條撥水，得意地說：“你看，這水跟咱小時候一樣，干凈得能照出人影?！?/p>

我低頭看去，水里的倒影搖搖晃晃，仿佛另一個自己。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恍惚。

——

午后，太陽漸漸毒辣起來，我們從河灘回家。母親正在院子里曬豆子，見我滿腿是泥，皺眉笑罵：“成天跟小孩一樣亂跑?！彼f來一桶清水，讓我沖洗干凈。

父親卻在屋檐下修理農(nóng)具，見我回來，只淡淡說：“牛沒亂跑吧？”

“沒有?！蔽一卮稹?/p>

父親點點頭，又低頭專注手里的活。

午飯簡單，南瓜粥配咸菜。阿強又不請自來，嚷嚷著要吃，還說：“你家這粥比我家香?！蹦赣H笑著多添了一碗，搖頭說：“你呀，嘴巴甜得很?！?/p>

飯后，父親帶著我在院子里幫忙。我們把新收的麥稈搬到屋后堆好，又蓋上油布。陽光照在背上，汗水不斷冒出，但心里卻有一種扎實的滿足感。

——

傍晚，風(fēng)涼了下來。阿強跑來敲我窗戶，神秘兮兮地說：“磊，走，真有螢火蟲！快去河灘！”

我半信半疑，卻還是跟著他出了門。

天色漸暗，河面上籠罩一層淡淡的霧氣。遠(yuǎn)處有人家的燈火點點，映在水中，仿佛星子墜落。柳樹下果然閃爍著點點微光，忽明忽暗。

阿強興奮得直拍大腿：“你看你看！是不是螢火蟲？”

我仔細(xì)望去，那些光點忽遠(yuǎn)忽近，在夜風(fēng)里輕輕浮動。是螢火蟲。它們在草叢間穿梭，像是星星墜落人間，又像是夜空的呼吸。

我們靜靜站在河灘，聽著水聲，看著那些微小的光。心里忽然被一種安寧包裹。

——

夜更深時，月亮升上高空。皎潔的月光灑在河面上，水波被染得銀亮。螢火蟲依舊閃爍，與月光交織，仿佛一幅動人的畫卷。

阿強輕聲說：“磊，你覺不覺得，這一刻，啥煩心事都沒有了？”

我點點頭，心里微微發(fā)酸。是啊，這一刻，仿佛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眼前的月光和螢火。

我取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在月光下寫下：

“第三十五天，等待如月下的河灘。白日的喧鬧終將褪去，留下的只是水聲與光。等待不是空寂，而是靜靜守候，像月光照耀河面，像螢火蟲點亮黑夜。在最黑暗的時候，總會有微光閃爍?！?/p>

寫完，我抬頭望天，月亮正從云層中探出，靜靜注視著人間。那一刻，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種篤定：無論前路怎樣，總會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