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8日

早晨的天色依舊灰蒙蒙的，窗外的樹枝被寒風(fēng)吹得簌簌作響，仿佛有人在用手指輕輕敲擊玻璃。睜開眼的一瞬間，我有點恍惚，昨晚的夢還沒散去，夢里是一條空無一人的街，風(fēng)從四面八方灌進(jìn)來，只有我一個人在走，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我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子里像塞滿了棉花，沉沉的。屋子里冷氣依舊逼人，暖氣開得很小，仿佛只是象征性地存在。我套上外套，走到廚房，先把水壺放到灶上，火焰點燃的一瞬間，發(fā)出輕微的噗聲，好像也在提醒我新的一天已經(jīng)開始了。

手機(jī)放在桌上，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李倩發(fā)來的消息。她說昨晚小區(qū)群里又有人在討論物資儲備的問題，有人擔(dān)心菜場隨時會關(guān)門，于是拼命囤菜，有人覺得沒必要，說越是恐慌越容易出亂子。她用文字發(fā)來一句話：“你說呢，如果是你，會提前囤嗎。”

我盯著屏幕愣了一會，手指懸在輸入框上，不知該怎么回。最后我只敲了幾個字：“我會，但不會太多?！?/p>

幾分鐘后，她回復(fù)了一個點頭的表情。我能想象她在武漢的那個小屋里，手機(jī)屏幕映在臉上的樣子，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也有幾分倔強(qi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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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工作依舊是堆積如山的表格和文檔，像是永遠(yuǎn)填不完的坑。我一邊敲鍵盤，一邊不時抬頭看窗外?；疑奶靿旱煤艿?，樓頂上有幾只鴿子盤旋，卻遲遲不肯落下，像是在尋找一塊安全的棲息地。

十點多的時候，領(lǐng)導(dǎo)發(fā)來消息，讓我去補一份數(shù)據(jù)報告，還強(qiáng)調(diào)“今天必須完成”。我心里暗暗嘆氣，卻還是點開文件。鍵盤敲擊聲單調(diào)得像節(jié)拍器，我的注意力卻總是飄走。

忽然想起李倩剛才的那句話，心里一動。其實她問的不是囤不囤菜，而是想聽到一句安慰，想要有人告訴她“沒事，你不用擔(dān)心”?？晌覄偛诺幕卮?，未免太冷硬了吧。

于是我又悄悄打開微信，補了一句：“不管怎樣，別慌著跟風(fēng)，留點空間給自己?！?/p>

她過了一會才回：“嗯，你說得對?！弊趾竺娓艘粋€小小的笑臉。

我盯著那個笑臉，心里稍微輕松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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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下樓買飯的時候，風(fēng)更冷了，吹在人臉上像刀子。街口的小超市門口貼了一張新通知：“外來人員需登記，測體溫?！钡陠T戴著口罩，聲音悶悶的。我排隊的時候，后面有人小聲嘀咕，說是不是越來越嚴(yán)重了，要不要也囤點米和油。我聽著，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話：“風(fēng)聲起，未必真有風(fēng)，但心慌一旦蔓延，比風(fēng)還要冷。”

飯盒熱氣騰騰，可吃到嘴里卻淡得幾乎沒有味道。我隨手翻開手機(jī)，看到朋友圈有人發(fā)：“今年冬天格外冷，冷得有點不正常?！迸淞艘粡埧帐幍慕志罢铡Ｄ且豢涛液鋈挥X得，有些氛圍正在悄悄聚攏，像陰影一樣覆蓋過來，只是大多數(shù)人還沒意識到。

我想了想，把照片存了下來，沒點贊，也沒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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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工作更加機(jī)械，我一度有些煩躁，便起身去走廊透氣。窗外的風(fēng)呼呼作響，帶著細(xì)微的灰塵撲在玻璃上，像無數(shù)小爪子在抓撓。我盯著外面愣了一會，忽然想起一句話，“有些風(fēng)不是來吹散烏云的，而是來試探人心的?！?/p>

回到座位，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光標(biāo)，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有一天辦公室真的空了，會是怎樣的景象。這個念頭讓我心里一緊，不敢再想下去。

偏偏這個時候，李倩又發(fā)來一條微信：“剛才小區(qū)門口有人吵起來，一個外賣員堅持要進(jìn)去送餐，被保安攔下，最后還是業(yè)主親自出來拿走的。我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眼，那外賣員臉凍得通紅?！?/p>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里有些堵。她接著又發(fā)：“其實我挺想跟他們說聲辛苦，可我也擔(dān)心別人會覺得我多事?！?/p>

我猶豫片刻，回復(fù)她：“你可以不用說出來，心里記著就好?！?/p>

她發(fā)來一個點頭的表情，過了幾秒又補了一句：“可是有時候沉默，比說話更難受。”

看著這句話，我忽然不知道該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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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我依舊在街口停了一會。路燈昏黃，映照在濕冷的路面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有人急匆匆趕車，有人縮著脖子打電話，風(fēng)吹過時，大家都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我掏出手機(jī)，把這場景拍下來，隨手發(fā)給李倩：“今天的街口?！?/p>

她幾分鐘后回了一張照片，是她陽臺外的馬路，空蕩得只剩幾輛車。她寫道：“像一張被掏空的紙?！?/p>

我盯著這句話，心里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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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我煮了一點米飯，簡單炒了個青菜。屋子里彌漫著油煙味，我忽然覺得這種味道竟然有點安心，至少證明有人還在柴米油鹽中活著。

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jī)響了，是李倩的語音。她的聲音里帶著點倦意，卻還刻意裝得輕松：“今天看了一本書，書里有句話說，‘人有時候不是怕黑，而是怕在黑里沒有人牽手?！彝蝗缓苷J(rèn)同?！?/p>

我放下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意。于是回了條文字：“放心，就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也會拉著你?！?/p>

那邊沉默了一會，才回了一個簡單的“嗯”。

這一聲“嗯”，卻像一枚小小的石子，落進(jìn)我心里，激起了很長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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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窗外的風(fēng)聲依舊呼嘯，仿佛在提醒我，冬天還很長?？尚睦飬s有另一個聲音在說：“再冷的風(fēng)，也吹不走心里的牽掛。”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場冷風(fēng)要吹多久，我們才能等到春天。

這個答案，誰都給不出。

但至少，我知道自己會一直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