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7日

夜幕降臨得很快，天邊的顏色在短短半小時內(nèi)從淺灰轉(zhuǎn)為漆黑，樓下的路燈昏黃，像一枚枚孤零零的眼睛，努力睜著，卻照不亮太遠(yuǎn)的地方。屋子里安靜得出奇，連冰箱壓縮機的低鳴都清晰可聞。我坐在書桌前，屏幕里那份剛改完的文檔還沒關(guān)閉，可眼睛早就盯不住字。

手機在桌面震動了一下，李倩發(fā)來消息：“你睡了嗎。”

我看著這四個字，心里像被輕輕觸碰了一下。我迅速回：“還沒，你呢。”

她隔了幾秒才說：“也沒睡，躺著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p>

我盯著這條消息，想象她此刻一個人蜷縮在床上，窗外或許還隱隱傳來救護車的鳴笛。那種孤獨感，就算隔著屏幕也能透出來。

我發(fā)語音過去：“要不要聊一會。”

她沒說話，只是回了個點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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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這樣開始了深夜里的對話。

我問：“今天排隊多久?！?/p>

她嘆了口氣：“快兩個小時，風(fēng)特別冷，腳都凍麻了?！?/p>

她的聲音低低的，卻帶著一點顫。我閉上眼睛，仿佛看見她縮著身子站在寒風(fēng)中，呼出來的氣在口罩上結(jié)了霧。

我說：“你以后別老去排，能囤的就囤點。”

她輕聲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啊，米和面都快被搶光了，超市的貨架空得嚇人。以前從沒覺得土豆有多好吃，現(xiàn)在看見都想多買兩袋?！?/p>

我聽著這話，心里堵得慌，忽然覺得日常最平凡的東西，只有在失去選擇的時候才會顯得珍貴。

我說：“等過幾年，也許我們會想起現(xiàn)在，會覺得能去超市挑東西其實是一種幸福?！?/p>

她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但愿真有那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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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逐漸往深處走。

我問：“害怕嗎。”

她愣了一下，沒立刻回答，過了十幾秒才說：“白天還好，晚上就會害怕，總覺得窗外的聲音很大，哪怕只是風(fēng)吹樹枝，也會嚇一跳?！?/p>

她的聲音小得像耳語，可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似乎都透過手機傳過來。

我沉默了一會，緩緩說：“人最怕的不是黑暗，而是黑暗里沒有聲音。”

她笑了，聲音里帶著一點苦澀：“那你就多跟我說說話吧?！?/p>

我點點頭，盡管她看不見。我努力找些話題，問她：“記不記得上次我們?nèi)|湖散步，你說風(fēng)吹水面的時候像一首歌?！?/p>

她輕輕嗯了一聲：“記得，當(dāng)時覺得風(fēng)聲像節(jié)奏，水波就是旋律?！?/p>

她的聲音里有點溫柔，好像從陰霾里透出一絲亮光。我趁機接著說：“等以后安靜下來，我們再去東湖，看日落，看水面被風(fēng)吹皺?！?/p>

她輕聲笑了：“你別畫餅了，我怕以后沒機會?！?/p>

我心里猛地一緊，那句話像刀子劃過，可我努力穩(wěn)住聲音：“你一定會有機會的，我們都會有?！?/p>

她沒再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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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外面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然后又歸于沉寂。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忽然有些恍惚，覺得世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問：“你覺得最難受的是什么。”

她沉吟了片刻，說：“是無力感?？匆妱e人被拉走，心里慌，可什么也做不了，連幫個忙都不敢?！?/p>

我握著手機，心里酸得厲害。她的話像映射到我自己身上，我又何嘗不是。明明很想保護她，卻只能隔著屏幕安慰。

我說：“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我一直在這邊聽你說話?！?/p>

她沒回，只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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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聊了很久，從過去的小事聊到未來的可能。

她忽然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穿的什么衣服?！?/p>

我愣了一下，腦海里努力回想，終于笑著說：“一件深藍(lán)色襯衫，你還嫌我袖子皺?！?/p>

她咯咯笑了：“對，你還說那是因為我催你出來快?！?/p>

笑聲透過耳機傳來，我心里忽然輕快了一點。

我說：“那時候真沒想到，會走到今天?！?/p>

她輕聲說：“是啊，人總是走著走著就不一樣了?！?/p>

這句話像是隨口說的，可卻帶著一種深意，我心里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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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夜的時候，我們都困了。

我問她：“要不要試著睡一會?！?/p>

她說：“好，你先睡吧。”

我說：“不，你先閉眼，我陪你等你睡著?！?/p>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只有她淺淺的呼吸聲。過了幾分鐘，她輕聲說：“你真傻?！?/p>

我笑了：“傻就傻吧，只要你能安心?！?/p>

又過了十幾分鐘，她終于沒了聲音，似乎睡著了。我把手機放在枕邊，屏幕亮著，心里卻踏實了一些。

外面風(fēng)聲呼嘯，像在提醒我黑夜還很長，可至少此刻，我們在這黑夜里找到了彼此的一點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