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5日（小雨轉(zhuǎn)多云） 鄭州北郊工地宿舍 \/ 北區(qū)醫(yī)院

早上五點半醒的，屋里還有點潮，昨夜的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夜，床頭的濕氣都能聞出味兒來。

趙啟明還在醫(yī)院，我一睜眼就開始盤算今天得干的事：上午先去醫(yī)院看他，然后去工地一趟請假，再去打印店復(fù)印報名資料，中午回來宿舍寫模擬題，下午接趙啟明出院。

事多，但心里挺踏實。

七點，我揣上工牌和飯卡，蹬著趙啟明的破電車出了宿舍區(qū)。車子蹭蹭響，后座還綁著一個歪斜的麻袋，那是他前幾天裝磚時臨時用的，忘了拆。

騎車到北區(qū)醫(yī)院用了四十分鐘，到急診樓一樓的時候，趙啟明正坐在靠窗的角落，身上披著醫(yī)院發(fā)的藍色病號服，臉色還沒完全恢復(fù)，眼睛卻亮亮的。

“哎你咋這么早來了？”

“早點來給你打個下手啊，胃鏡做了沒？”

“做完了，醫(yī)生說沒啥大毛病，是慢性胃炎，壓力太大。讓我吃藥、忌口、規(guī)律作息……嘖，哪樣咱能做到？”

我聽完心里松口氣：“沒事就好，咱回去就養(yǎng)著?！?/p>

他點點頭，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紙塞給我：“拿著，出院單，我一會去結(jié)賬，你陪我去取藥?！?/p>

我接過來掃一眼，項目不少，藥費檢查費加起來快八百。

“你身上夠不？”我皺眉。

“勉強吧，還有個同鄉(xiāng)前幾天借我三百，現(xiàn)在給我轉(zhuǎn)了點?！?/p>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兩人去排隊繳費的時候，他忽然問我：“你真要考施工員？”

我說：“嗯，教材我昨晚就下了pdF版，一會去打印，先看理論部分。”

“我能不能跟你一塊學(xué)？”

“當然能，我還盼著咱一塊熬過去呢?！?/p>

他盯著我笑，眼睛瞇成一條縫：“兄弟，你是真有股子勁。”

我沒接話，但心里一下子暖了。

取完藥，我送他回宿舍。一路上天慢慢放晴了，工地的灰塵和雨后的泥味混在一起，竟有點像小時候老家雨后曬谷子的味道。

到了工地，我去找老鄭請假，他看著我說：“你們這組昨天出人傷了，還沒寫事故簡報，怎么跑去醫(yī)院？”

我解釋說趙啟明病了，不是工傷，醫(yī)院診斷單都帶了。他看了兩眼，說了句“小年輕注意身體”，就沒再難為我。

我趁機請了半天假，然后去隔壁的打印店把施工員報名表打印出來，帶了兩本教材，一本是《建筑施工管理基礎(chǔ)》，一本是《安全生產(chǎn)與法規(guī)》。

老板娘瞥我一眼：“你們工地小子還考證？了不得哦?！?/p>

我笑了笑沒接話。

中午回來，趙啟明躺床上歇著，我在小桌上攤開書，一頁頁看。書上的字密密麻麻，術(shù)語多，圖示多，讀起來累。但我知道這條路不能中途放棄。

我拿起筆記本開始記關(guān)鍵詞：施工員職責、施工組織、現(xiàn)場布置、安全管理……

還沒寫兩頁，隔壁小李忽然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工地發(fā)的灰色t恤，身上還有些泥點，但整個人看上去神清氣爽，比前幾天好多了。

“喲，哥幾個還在屋里復(fù)習(xí)呢？”

我一愣：“你不是請假回老家了嗎？”

他說：“我媽生病，我請假回去幾天。這不剛把她安排好就趕回來了。聽說你們這兩天可出事不少啊?！?/p>

趙啟明坐起來：“你回來就好，我們還以為你不干了?！?/p>

“哪能啊，工資還沒發(fā)完呢?！?/p>

我們仨坐下來聊了一會，他看見我書桌上的教材問我：“你考施工員？真動真格的？”

我點頭，他忽然認真地說：“那我也試試吧。上次我去醫(yī)院看我媽，才知道人一生病，錢是真的不夠花。她一個小病，三天花了兩千多。”

趙啟明插話：“那就咱仨一起學(xué)！”

小李看著我們，眼神堅定：“干了這行兩年，我頭一次覺得不能這么混下去了?！?/p>

那一刻，屋子里雖然悶熱，但我忽然覺得特別清醒。

三個人，一張破桌子，幾本教材。

但我們都有一腔往上爬的決心。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