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著既難吃，又硬梆梆的黑面包，艾吉歐偷眼看著昨晚給他一小塊面包的女孩，心中略有愧疚。她并沒有在早上的工作中出現(xiàn)，理由也相當明顯，那個女孩瘦弱到連站著都有些吃力，還不時撕心裂肺地咳著。

看著她從她的大哥手中接過一小塊黑面包后，只吃了一兩口，便將剩下的部分收起來。艾吉歐當然知道，跟他一樣的孩子，吃那么一點東西是不夠的。想要幫她，又不知道該從哪里幫起。

這時他想起了之前的一個疑惑。眼睛特別好使的他，記得那位老大所收下的酬勞，跟最后支付黑面包的錢，有些對不上。

跟其他孩子相比，艾吉歐和他們的差別在于，他對數(shù)字有一定的概念。這得益于那個家中的幾位姊姊，整日里算著東西。耳濡目染之下，他多多少少也懂了一些。

也許不見得能夠精算出那個老大私留了多少錢，但他知道，他們應(yīng)該可以買更多那個難吃的面包。至少，能夠讓大家多吃一點。所以艾吉歐決定去問問那位帶頭的老大。

這群孩子生活的區(qū)域，都在一定范圍內(nèi)。倒也沒有說那邊特別舒適，哪邊特別難受。在艾吉歐看來，都一樣糟糕。而那個老大的位置，好像就在繞過那堵墻，走沒幾步路的地方。

只是他才剛要繞過轉(zhuǎn)角，就看到那個應(yīng)該是年紀最大的孩子，正和一個大人說話。艾吉歐下意識地退了幾步，躲到墻角邊，偷眼看著。

那個大人看起來相當邋遢，模樣猥瑣，講話的口氣十分囂張。他伸手接過眼前孩子所遞出的錢袋，罵罵咧咧了幾句后，還反手一巴掌，直接把人打趴在地。兇惡的模樣，就跟那個不管大人小孩，逮住人就往死里揍的魔法師，一樣的可恨。

在看到新認的老大被打倒的同時，艾吉歐就想要往外沖，跟那個大人拼命。但那個魔法師的教誨……歪理，讓他慢了一步。也正是這一步，讓艾吉歐被身后的人抓住肩膀，拖回那堵破墻之后。

女孩的大哥抓住艾吉歐，同時一根手指頭放在唇前，示意噤聲。又比了比較遠的位置，讓初來乍到，什么都還不明白的小胖子跟他走。

等到離得稍遠些，艾吉歐問道：”那個人是誰？”

”一個討厭的人渣。”女孩的大哥批評道。但隨后又垂頭喪氣地說：”可是我們能在這邊工作，也得經(jīng)過他們的同意。要不然，我們根本沒辦法留在這里?！?/p>

這時艾吉歐突然想起，那兩位姊姊說一些她們冒險中的遭遇。曾提過在貧民區(qū)的孩子會以偷東西為生，但他們背后也還是有卑鄙的大人在控制著。不由得低聲驚呼道：”難道我們會出去當扒手，偷東西嗎？”

對于胖子的腦洞，女孩的哥哥是一臉黑，搖著手說：”不，不。我們不會做這種事情?！?/p>

”嗯，所以其實，剛剛打老大的那個大人，是個好人？”艾吉歐疑惑地問道。

女孩的大哥斬釘截鐵地說：”不，這點更不可能?！?/p>

”那么為什么？”

”你該不會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吧？”女孩的大哥用古怪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小胖子。繼續(xù)說道：”這里是魔法師的城市。要是隨隨便便偷東西、扒東西，偷到被魔法師做了記號的，然后再被他們找上門，我還沒聽過能夠活下來的。”

男孩說的情況，就是圣城埃斯塔力的現(xiàn)實。

跟迷地的大部分城市一樣，圣城埃斯塔力當然也有所謂的貧民區(qū)、貧民窟，這里稱其為’下街’。里頭住的人，大多是從外地來，做一些法爺們或是自認為高人一等的魔法學(xué)徒們，所不愿意做的低賤工作。

這樣的地方，當然是龍蛇混雜。也會有些下九流的人，做著下三濫的事情。但問題就在于這是個魔法師的城市，不是一般貴族或是因為商路、海路而興起的城市。兩者間最大的不同是，圣城并沒有公用的監(jiān)獄、地牢。

這意味著在圣城埃斯塔力犯罪，只要被穿著黃披肩的監(jiān)察官抓獲，假如不是斷手斷腳，就是被當場就地正法。沒有那種關(guān)進監(jiān)獄中，讓人有悔過自新的機會。假如活下來了，那么請找機會自殺。因為變成魔法實驗的材料，并不會比較安全。

而除了黃披肩代表圣城的公權(quán)力外，還有很多’見義勇為’的魔法師。他們同樣會對犯罪者做出一些不文明的舉動，而只要證明這些人確實是罪犯，監(jiān)察官們并不會對動用私刑的魔法師做出任何懲處。然后犯罪者的財產(chǎn)，就理所當然成為見義勇為魔法師的戰(zhàn)利品。

所以在圣城埃斯塔力，盜賊公會的成員最猖狂的時代，不時會有魔法師遺失了做過魔法標記的物品。然后法爺們就順藤摸瓜，登門去給這些小賊打招呼。收回失竊物的同時，還會帶走自己看得上眼的東西。至于不長眼的小賊，則是打死了事。典型的命也要，錢也要的狀況。

正是因為這種釣魚的狀況太過猖獗，敢這么玩的法爺，也不會是三腳貓。竟意外地讓圣城埃斯塔力的犯罪狀況，少了竊盜這一項大宗犯罪。逐漸地，竊盜這件事情，成為了這個魔法師城市里頭的禁忌。

當然，也有一些老手自認為可以分辨出肥羊跟釣魚人的差異，所以肆無忌憚地行事。不過大部分人還是會小心地回避讓法爺們有理由出手的狀況，孩子們也是一樣。千萬別以為小孩子可以博得多少同情心，法爺們要折磨人，或是要擺上解剖臺，可不會在乎年紀的。

時至今日，也沒有哪個小偷或蛇頭，敢去試試法爺們是不是放松戒心了。所以這群聚集起來的孤兒，并沒有被逼著去做一些犯罪的事情，就只是做一些大部分人不愿意去做的臟活。

這背后的原因，憑艾吉歐的小腦袋是還想不出來的。但對他而言，他只要知道現(xiàn)在的狀況是什么，也就足夠了。

而現(xiàn)狀是，這群孩子依舊處于弱勢的一方，被那些卑鄙的大人剝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