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完了,雪還沒化干凈。
屋檐下掛著元宵燈籠,紅彤彤的光映在殘雪上,顯得格外溫暖。院子里,孩子們追逐打鬧的聲音比往年更響亮些——又長一歲,精力也更旺盛了。
李清晨八歲了。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淡紫色襖裙,頭發(fā)梳成兩個小髻,系著同色的絲帶。鼻梁上那副小眼鏡換了新的鏡框,是墨問歸用玳瑁做的,輕巧又精致。
手里捧著的書也換了——不再是基礎的算學,而是一本《格物進階:電磁初論》。
李破虜六歲,個子躥了一截。楚玉說他長得太快,去年的衣服都短了。小家伙現(xiàn)在能拉開七斗的弓,箭術有模有樣。楚懷城從西涼來信,說開春就派人來接,讓李破虜去西涼軍中歷練。
李星晨五歲,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但比去年活潑了些。
至少現(xiàn)在看到生人,不會立刻躲到楚玉身后了。只是對生母閻媚,依舊保持著一種疏離——從除夕夜到現(xiàn)在半個月,沒主動找過閻媚一次。
其他孩子也都長了一歲。李承蜀、李安寧會跑會跳,整天跟在李破虜后面當小尾巴。
李海生一歲半,剛學會走路,沈明珠挺著七個多月的肚子,追都追不上。
至于新生兒——李破城、李定北,白白胖胖,見人就笑。
午后的陽光正好,女人們聚在正廳里喝茶聊天。炭火燒得旺,廳里暖融融的,瓜果點心擺滿一桌。
閻媚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里端著茶杯,眼睛卻一直看著院子里——李星晨正和幾個孩子在堆雪人,小臉紅撲撲的,笑得很開心。但那笑容,是對著楚玉的。楚玉幫李星晨整理圍巾,李星晨很自然地抱住楚玉的腰,把頭靠在她身上。
這個動作,讓閻媚心里一酸。
楚玉注意到了閻媚的眼神,放下手里的針線,走到閻媚身邊坐下。
“看什么呢?”楚玉輕聲問。
“沒什么?!遍惷膭e過頭。
楚玉順著閻媚剛才的目光看去,看到李星晨正拉著楚玉的衣角說悄悄話。五歲的小丫頭,已經會撒嬌了。
“星晨那孩子,最近開朗多了。前幾天還跟我說,想學刺繡?!?/p>
“是嗎?!遍惷穆曇舾蓾?/p>
“媚兒,”楚玉握住閻媚的手,“你這氣,要生到什么時候?”
閻媚不說話。
“行了,”楚玉嘆口氣,“你這個大英雄,戰(zhàn)場上殺伐果斷,怎么在家里反倒小氣起來了?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你看你女兒李星晨,從你進屋起就不跟你親。她現(xiàn)在跟我親生的一樣,天天粘著我。”
這話戳中了閻媚的痛處。
閻媚眼圈紅了:“姐姐,我……”
“我知道你委屈。”楚玉拍拍閻媚的手,“生孩子的時候王爺沒在身邊,換誰都不好受。但媚兒,你想過沒有——我生破虜的時候,王爺在身邊嗎?”
閻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爺是在做正事,這次也一樣。王爺在京城擒宇文卓,清君側,幫劉策坐穩(wěn)皇位——這是天下大事。你心里明白,但你就是覺得……委屈?!?/p>
閻媚的眼淚掉了下來。
是的,委屈。
明明知道李晨在做正事,明明知道不能怪他,但就是委屈。
“媚兒,”楚玉把閻媚摟進懷里,“家是講情分的地方,不是講道理的地方,不是講誰對誰錯的地方。如果事事都較真,那一家人就沒法過了?!?/p>
閻媚在楚玉懷里抽泣:“我就是……就是想讓他多看看破城。破城出生,他連面都沒露……”
“現(xiàn)在不是在了嗎?”楚玉擦掉閻媚的眼淚,“王爺這幾天,天天抱著破城不撒手。昨天還跟我說,等開春要帶破城去北庭州看看,說是要讓這孩子從小就知道,他爹娘打下的江山有多遼闊?!?/p>
閻媚抬起頭:“真的?”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媚兒,咱們做女人的,要懂得體諒,也要懂得……爭取。你想要王爺多陪陪你和孩子,你就說出來。別賭氣,賭氣解決不了問題?!?/p>
正說著,院子里傳來李星晨的驚呼聲。
“大娘!雪人倒了!”
楚玉站起身,對閻媚說:“你自己想想。我去看看孩子們。”
楚玉走出正廳,閻媚坐在椅子上,看著楚玉的背影,又看看院子里——李星晨看到楚玉出來,立刻跑過去,撲進楚玉懷里。
那個動作,那么自然,那么依賴。
閻媚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
她想起,李星晨出生后沒多久,她就去了鎮(zhèn)北州。一去就是兩年,回來時李星晨已經三歲,不認得她了。后來雖然常回潛龍,但每次都是匆匆來去,陪孩子的時間少得可憐。
不是李星晨不跟她親。
是她這個當娘的,沒盡到責任。
閻媚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院子里的女兒。
李星晨正拉著楚玉的手,指著倒下的雪人,小嘴說個不停。陽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很像自己小時候。
閻媚深吸一口氣,走下臺階,朝李星晨走去。
李星晨看到閻媚走過來,下意識往楚玉身后躲了躲。
這個動作,讓閻媚腳步一頓。
但閻媚沒停,繼續(xù)往前走,走到李星晨面前,蹲下身。
“星晨,”閻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些,“娘……娘幫你堆雪人,好不好?”
李星晨看著閻媚,大眼睛眨了眨,沒說話。
楚玉輕輕推了推李星晨:“星晨,娘要幫你堆雪人呢。你不是一直說,想跟娘一起玩嗎?”
李星晨猶豫了一下,小聲問:“真的嗎?”
“真的?!遍惷纳斐鍪?,“來,娘教你堆一個最大最漂亮的雪人?!?/p>
李星晨看了看楚玉,楚玉點頭鼓勵。小丫頭這才慢慢伸出手,放在閻媚掌心。
手很小,很軟,很暖。
閻媚握住女兒的手,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原來女兒的手,這么暖。
“走,”閻媚站起身,牽著李星晨,“咱們去那邊,那邊的雪干凈?!?/p>
母女倆走到院子角落,開始堆雪人。起初李星晨還有些拘謹,但孩子終究是孩子,玩著玩著就放開了。笑聲漸漸響起,清脆得像銀鈴。
楚玉站在屋檐下,看著這一幕,嘴角泛起欣慰的笑。
這時,柳如煙走過來,輕聲說:“姐姐,王爺今晚……住哪個院?”
楚玉轉頭看柳如煙,這位晉州刺史臉上帶著一絲紅暈,眼中滿是期待。
不只柳如煙。
沈明珠挺著肚子,坐在廳里,手輕輕撫著腹部,眼神時不時瞟向窗外——李晨正在院子里教李破虜射箭。
劉明月、劉明珠姐妹倆在說悄悄話,聲音很低,但楚玉能猜到內容。
阿史那云抱著李定北,眼睛也一直跟著李晨轉。
還有那些年輕些的——王杏兒、李翠兒、周秀娥、林小玉……個個都眼巴巴盼著。
過年這半個月,李晨忙著陪孩子們,視察民情,與民同樂,處理積壓的公務——還沒輪著進哪個妻室的院子。
今晚是元宵,團圓夜。
該輪著了。
“如煙,今晚你去陪王爺吧。你從晉州回來,路上辛苦,王爺該好好疼疼你?!?/p>
柳如煙臉更紅了:“姐姐,這……這不好吧。應該姐姐先……”
“我天天跟王爺在一起,不差這一晚?!背駭[擺手,“你去吧。不過要小心些,王爺這些日子累著了,別太折騰?!?/p>
柳如煙抿嘴笑:“知道了,姐姐。”
消息傳得很快。
傍晚時分,整個齊家院的女人們都知道,今晚王爺要去柳如煙的院子。有人失落,有人羨慕,但沒人爭——這是楚玉定的規(guī)矩,輪流來,誰也不準搶。
柳如煙的院子在齊家院東側,是個獨立的小院,種滿了梅花。此刻梅花正開,香氣透過窗戶飄進屋里,混著炭火的暖意,讓人昏昏欲睡。
屋里點了紅燭,燭光搖曳。
柳如煙洗了澡,換了身新做的寢衣——淡粉色的絲綢,繡著并蒂蓮。頭發(fā)松松挽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臉上敷了淡淡的胭脂,唇點了口脂,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嬌艷。
正是熟透的年紀。經歷了晉州政務的歷練,身上既有少女的嬌媚,又有成熟女子的風韻。
李晨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王爺。”柳如煙起身行禮。
李晨扶住她:“如煙,不用多禮?!?/p>
兩人在桌邊坐下,柳如煙給李晨斟茶。手有些抖,茶水濺出來幾滴。
“緊張?”李晨握住柳如煙的手。
“有點?!绷鐭熌樇t,“好久沒……沒單獨跟王爺在一起了?!?/p>
確實好久。
柳如煙在晉州,李晨在京城,兩人上一次單獨相處,還是幾個月前。
“晉州那邊,辛苦你了,我聽蘇文說,你治理晉州政績斐然,百姓都夸你是‘女青天’?!?/p>
“都是王爺教得好,如煙只是按王爺教的去做——輕徭薄賦,勸課農桑,興修水利,整頓吏治。”
“那也是你做得好。”李晨把柳如煙摟進懷里,“我的如煙,是賢內助,也是能臣。”
柳如煙靠在李晨肩上,聞著熟悉的氣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這個男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也是她愿意為之付出一切的人。
“王爺,如煙想……再要個孩子?!?/p>
“好,今晚,咱們就努力。”
燭光滅了。
床帳落下。
聲音很低,但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
至少,傳到了隔壁院子。
閻媚躺在床上,聽著隱約傳來的聲音,翻了個身,把枕頭蒙在頭上。
“不要臉……”閻媚嘟囔,但嘴角卻勾著笑。
沈明珠也聽到了,她撫著肚子,輕聲對腹中的孩子說:“寶寶,你爹爹在疼如煙姨娘呢。等你出生,爹爹也會疼你的?!?/p>
阿史那云摟著李定北,小聲哼著草原的歌謠,假裝沒聽見。
劉明月、劉明珠姐妹倆住一個院子,兩人躺在床上,嘀嘀咕咕。
“明天該輪到咱們了吧?”
“不知道呢,看大玉兒姐姐安排。”
“希望快點輪到……我想王爺了。”
“羞不羞……”
終于,一切歸于平靜。
柳如煙癱在李晨懷里,渾身軟得像一灘水,連手指都動不了。
“王爺……”柳如煙聲音沙啞,“如煙……如煙好開心……”
李晨摟著柳如煙,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
柳如煙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夢里都是甜的。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李不破城《饑荒年代:我要養(yǎng)村里30個女人》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825章 家是講情份的地方 已結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本章共 3546 字 · 約 8 分鐘閱讀 · 章節(jié)有錯誤?點此報錯
聽竹書屋 · 免費小說閱讀網 · 內容來自互聯(lián)網,僅供學習交流
如有侵權請聯(lián)系 dmca@hhcgsy.com,24 小時內處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