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duì)行駛在晉州通往潛龍的水泥官道上。

這是李晨離京前主持修建的第一條主干道，兩年過去，路面平整如初，馬車走在上面又快又穩(wěn)。

沈明珠坐在后一輛馬車?yán)?，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掠而過的田野村莊，心里涌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四個月前離開時，她還是萬三商行的大小姐、潛龍錢莊的總辦。

現(xiàn)在回來，肚子里懷著王爺?shù)墓侨猓磳⒊蔀檫@個大家庭的一員。

前一輛馬車?yán)铮畛恳苍诳粗巴狻?/p>

離家越近，心情越復(fù)雜。

南洋之行收獲巨大，但離家四個多月，不知家里變成什么樣了。

楚玉管著內(nèi)宅，楊素素在北大學(xué)堂任教，蘇小婉照顧孩子，林小玉該生了吧？還有北庭州建設(shè)得如何？電報(bào)項(xiàng)目進(jìn)展怎樣？

“王爺，前面就是潛龍地界了。”駕車的親衛(wèi)提醒道。

李晨抬眼望去，地平線上出現(xiàn)熟悉的城墻輪廓。

兩年時間，潛龍城又?jǐn)U建了一圈，城墻更高更厚，城外的工坊區(qū)煙囪林立，北大學(xué)堂的建筑群在陽光下閃著光。

車隊(duì)駛近城門時，李晨看到城門外站著黑壓壓一群人。為首的正是楚玉，身邊圍著楊素素、蘇小婉、林小玉挺著大肚子被丫鬟扶著。

馬車停下，李晨剛下車，就被妻室們圍住。

“夫君！”楚玉第一個上前，眼圈微紅，“可算回來了！”

李晨握住楚玉的手：“大玉兒，辛苦你了?！?/p>

楊素素站在稍后些，眼中閃著淚光：“王爺瘦了……”

林小玉撫著肚子：“王爺，孩子一直等著你回來才愿意出來呢?！?/p>

眾人都笑了。

李晨挨個擁抱，挨個安慰。

四個月不見，每個人都有一肚子話要說。

楚玉最先注意到后一輛馬車，輕聲問：“夫君，沈姑娘呢？”

李晨低聲道：“在后面的車?yán)?。一路奔波，我先讓她去錢莊歇著。等晚上……再慢慢說?！?/p>

楚玉會意，點(diǎn)點(diǎn)頭：“這樣安排也好。春香秋菊，你們陪沈姑娘去錢莊，好生照料?！?/p>

兩個丫鬟應(yīng)聲去后車。

車隊(duì)分開，李晨帶著妻室們回王府，沈明珠的馬車轉(zhuǎn)向錢莊方向。

潛龍錢莊總號后院，沈明珠下了馬車，看著熟悉的院落，心里百感交集。

四個月前離開時，她還是沈大小姐?，F(xiàn)在回來，已是懷有身孕的準(zhǔn)王妃。

掌柜柳依依迎出來，看到沈明珠蒼白的臉色和微微護(hù)著小腹的動作，眼睛一亮：“小姐！您這是……”

“依依，進(jìn)屋說話?！鄙蛎髦檩p聲。

進(jìn)了內(nèi)室，屏退旁人，沈明珠才道：“我懷孕了，兩個多月。是王爺?shù)?。?/p>

柳依依又驚又喜：“恭喜小姐！那……王爺怎么說？”

“王爺說要辦婚禮，但眼下有件更要緊的事。”

沈明珠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就寫好的信：“依依，這封信，必須快馬加鞭送到月亮湖畔，交給我父親。記住，必須是咱們錢莊最可靠的驛卒，日夜兼程，不能耽誤?！?/p>

柳依依雙手接過信：“小姐放心，依依親自安排?！?/p>

“還有，”沈明珠繼續(xù)吩咐，“我懷孕的事，暫時不要聲張。等王爺那邊安排好了，自然會公布?！?/p>

“依依明白?！绷酪李D了頓，小心問，“小姐，王爺?shù)姆蛉藗儭孟嗵巻?？?/p>

沈明珠想起晉州的柳如煙和柳燕兒，微微一笑：“都很好。依依，你去忙吧，我想歇會兒。”

柳依依退下后，沈明珠靠在軟榻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孩子，咱們回家了。等告訴你外公，辦了婚禮，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唐王子嗣了。

齊家院正廳，晚宴擺了三桌。

李晨和妻室們坐主桌，孩子們坐一桌，丫鬟仆婦坐一桌。菜肴豐盛，都是李晨愛吃的菜式。

楚玉親自給李晨布菜：“夫君嘗嘗這紅燒肉，小婉特意學(xué)的，燉了三個時辰?！?/p>

蘇小婉紅著臉：“不知道合不合夫君口味……”

李晨嘗了一口，軟爛入味，點(diǎn)頭贊道：“好吃！小婉手藝見長。”

楊素素輕聲問：“王爺，南洋……是什么樣子？”

這一問，所有人都看向李晨。

李晨放下筷子，開始講述南洋見聞——碧海藍(lán)天，白色沙灘，熱帶雨林，還有那些奇特的橡膠樹。

“橡膠樹割開樹皮，會流出白色的汁液，像眼淚一樣。”

“凝固后變成有彈性的膠，可以做電線絕緣，可以做車輪，可以做機(jī)器皮帶……是工業(yè)的血液。”

“王爺，聽說您還跟紅毛夷人打了一仗？”

“不算打仗，是他們挑撥土著部落爭斗，想獨(dú)占橡膠林。我?guī)вH衛(wèi)去幫馬哈禮部落，用新式火銃打跑了他們。那些紅毛夷人的火繩槍，在咱們的火銃面前就像玩具?！?/p>

“王爺威武！”

林小玉撫著肚子，溫柔地說：“王爺這一路辛苦了。找到橡膠，建了明珠群島，還……還帶著沈姑娘。”

提到沈明珠，桌上氣氛微妙起來。

楚玉放下筷子，輕聲道：“夫君，沈姑娘的事……您有什么打算？”

所有人都看向李晨。

李晨正色道：“明珠懷了我的孩子，兩個多月了。等安頓下來，就辦婚禮，讓她進(jìn)門。她管錢莊管得好，這次南洋之行也多虧沈家出力。于公于私，都該給她名分?！?/p>

桌上安靜了片刻。

楚玉率先開口：“夫君說得對。沈姑娘有孕在身，不能委屈了她?；槎Y要盡快辦，妾身來操持?！?/p>

楊素素低頭不語，手指絞著衣角。

蘇小婉小聲道：“沈姑娘……人好嗎？”

“好。”李晨肯定道，“精明能干，識大體，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女子。你們以后相處久了就知道。”

只有楊素素一直沒說話。

楚玉看了她一眼，溫聲道：“素素，你覺得呢？”

楊素素抬起頭，眼圈微紅，卻擠出笑容：“王爺決定就好。素素……沒意見?！?/p>

李晨知道楊素素心里不好受，但這事不能拖。沈明珠懷孕的事瞞不住，越早辦婚禮，對各方越好。

飯后，李晨沒去后院，而是對楚玉說：“大玉兒，你去請奉孝和子瞻來書房。我有要事商量?！?/p>

楚玉會意，立刻安排。

書房里，郭孝和蘇文匆匆趕來，楚玉親自煮茶。

李晨先詳細(xì)匯報(bào)了南洋之行的全部成果：橡膠三千多斤，明珠群島的建立，與馬哈禮部落的聯(lián)盟，對紅毛夷人的震懾，還有……沈明珠懷孕。

郭孝聽完，撫須沉吟：“王爺，橡膠之事關(guān)系重大，必須嚴(yán)格保密。明珠群島的位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p>

蘇文點(diǎn)頭：“沈姑娘懷孕是好事，但婚禮得盡快辦。沈萬三現(xiàn)在在北庭州主持建設(shè)，若知道女兒未婚先孕卻遲遲不給名分，怕會寒心?！?/p>

楚玉輕聲道：“妾身也是這么想。沈姑娘有孕，等不得。妾身打算三日后就辦婚禮，雖然倉促些，但該有的禮數(shù)都不會少?！?/p>

李晨問：“三日……來得及嗎？”

“來得及，王府庫房里有現(xiàn)成的聘禮，婚服可以趕制，賓客都是自家人，不用大操大辦。關(guān)鍵是得讓沈萬三知道——王爺重視他女兒，不會委屈她?！?/p>

郭孝眼中閃過精光：“王妃考慮得周全。不過老夫覺得，光是婚禮還不夠。沈萬三在北庭州投入巨大，王爺?shù)媒o他吃定心丸?！?/p>

“奉孝的意思是？”

“加封?！惫⒌?，“沈明珠進(jìn)門后，不能只是普通側(cè)妃。王爺可以奏請朝廷，封她為‘明妃’。沈萬三那邊，也可以給個官職——北庭州商務(wù)總辦本就委屈他了，可以加個‘少府卿’的虛銜，以示榮寵?！?/p>

蘇文補(bǔ)充：“還有明珠群島。既然以沈姑娘命名，可以明確告訴她——那片群島，將來是她的封地。這樣沈萬三才會死心塌地，把全部身家押在王爺身上。”

李晨聽完，心中感慨。

這就是謀士的眼光——看事情不只看到表面，更看到背后的利益鏈條和人心向背。

“好，就按奉孝和子瞻說的辦?！崩畛颗陌澹按笥駜?，婚禮你來操辦，三日后舉行。奉孝，你起草奏章，為明珠請封。子瞻，你擬一份《明珠群島開發(fā)章程》，明確權(quán)益分配。”

三人領(lǐng)命。

楚玉想起什么：“對了夫君，林小玉就快生了，大夫說就在這幾天。若是趕上婚禮前后生產(chǎn)……”

“那更好?！崩畛啃Φ?，“雙喜臨門?！?/p>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柳依依的聲音響起：“王爺，王妃，沈姑娘讓奴婢送信來！”

楚玉開門，柳依依遞上一封信：“沈姑娘說，這封信她已經(jīng)派人快馬送往月亮湖畔，給沈掌柜報(bào)喜。這是副本，請王爺過目?！?/p>

李晨展開信，快速瀏覽。

信里沈明珠詳細(xì)寫了懷孕的事，王爺承諾辦婚禮，還說了南洋之行的收獲和對未來的規(guī)劃。語氣恭敬中透著喜悅，完全是一個向父親報(bào)喜的女兒口吻。

“明珠懂事?！崩畛堪研胚f給郭孝，“奉孝你看，她這封信寫得恰到好處。既報(bào)了喜，又表了忠心，還暗示沈家要繼續(xù)全力支持?！?/p>

郭孝看完，贊道：“沈姑娘確實(shí)不簡單。王爺，這位側(cè)妃娶得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