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南洋海域，風(fēng)浪漸平。

離開明珠島后，“破浪號”繼續(xù)向南航行。

海上的日子恢復(fù)了單調(diào)——日出起帆，日落拋錨，白天盯著海平線，晚上數(shù)著滿天星。

好在這一次，李晨不再是一個人看星星。

夜幕降臨，船尾甲板上總能看到一對并肩而立的身影。

沈明珠披著薄披風(fēng)，靠在李晨肩頭，指著星空教他辨認(rèn)南十字星、老人星、船底座大星云。

李晨則講那些來自現(xiàn)代的天文知識——恒星的光年距離，行星的運(yùn)行軌道，銀河系的旋臂結(jié)構(gòu)。

“王爺懂的，比航海世家傳了幾代的知識還多。”沈明珠輕聲感慨，“有時候明珠在想，王爺是不是……從天上來的？”

李晨笑了：“為什么這么說？”

“因?yàn)橥鯛敹臇|西，不該是這世上有的?！鄙蛎髦檠鲱^看著李晨的側(cè)臉，“火銃、電報、橡膠、蒸汽機(jī)……還有這些星辰大海的道理。尋常人窮其一生能精通一樣就不易，王爺卻樣樣都懂，樣樣都精?！?/p>

李晨沒有回答，只是摟緊了沈明珠的肩膀。

有些秘密，永遠(yuǎn)不能說。

但有些情意，可以用行動表達(dá)。

船艙里的夜晚，不再只有海浪聲。

自從那夜在明珠島定情，沈明珠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

江南女子的矜持還在，但更多了一種近乎放肆的熱情——也許是海上的自由讓她卸下了枷鎖，也許是認(rèn)定李晨后的心安讓她敢于放縱。

每夜熄燈后，小小的艙室就成了兩人的天地。

沈明珠在這方面進(jìn)步神速。

從最初的生澀被動，到后來的主動索求，再到如今的懂得配合、懂得撩撥。

李晨有時都驚訝于她的學(xué)習(xí)能力——這個在商場上精明干練的女子，在閨房中同樣聰慧過人。

“王爺……明珠是不是……太貪心了？”

“貪心什么？”

“貪心王爺?shù)膶檺邸！鄙蛎髦榈穆曇粼诤诎抵袔е咔?，“明明知道王爺回潛龍后，不能只寵明珠一個……可就是忍不住，想獨(dú)占這些日子?！?/p>

李晨輕撫她的長發(fā)：“海上這幾個月，本就只屬于你我?；貪擙埵腔貪擙埖氖?，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p>

這話讓沈明珠心里一甜，翻身壓住李晨，又是一陣?yán)p綿。

艙室外，守夜的親衛(wèi)和丫鬟早已習(xí)慣了。

起初還會臉紅心跳，后來也就見怪不怪了——海上寂寞，王爺和沈姑娘是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再正常不過。

只是苦了住在隔壁艙室的春香。

小丫鬟夜里聽著隱約傳來的動靜，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頂著黑眼圈伺候洗漱時，總被沈明珠打趣：“昨晚沒睡好？”

春香紅著臉：“小姐……”

“好了，不逗你了。”沈明珠心情好得很，“今天到呂宋島，帶你上岸逛逛，買點(diǎn)胭脂水粉。”

這日，正午時分。

了望臺上的水手興奮大喊：“陸地！是呂宋島！”

李晨和沈明珠快步登上船首甲板。

遠(yuǎn)處海平面上，一道長長的海岸線逐漸清晰。

山巒起伏，林木蔥郁，海岸邊能看到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房屋。

沈明珠指著前方，“呂宋島上最大的港口。萬三商行在這里有貨棧，有伙計(jì)常駐?！?/p>

“破浪號”緩緩駛?cè)牒?。灣?nèi)停泊著大大小小幾十艘船，有中式帆船，有南洋特有的雙桅快船，甚至還有幾艘歐式三桅船。碼頭上人來人往，各種語言混雜——閩南話、粵語、馬來語、西班牙語，還有李晨聽不懂的土著方言。

船剛靠岸，就有一個四十來歲、穿著絲綢長衫的漢子帶著幾個伙計(jì)迎上來。

“可是沈家的船？”漢子拱手，“在下萬三商行呂宋分號掌柜，姓周，周文禮?！?/p>

沈明珠上前一步：“周掌柜，是我，沈明珠。”

周文禮眼睛一亮：“原來是大小姐！失敬失敬！東家來信說小姐隨唐王南下來找橡膠，沒想到這么快就到了！”

目光轉(zhuǎn)向李晨，周文禮連忙跪地行禮：“草民周文禮，見過唐王殿下！”

“周掌柜請起。”李晨扶起他，“不必多禮。此番南下，要叨擾了。”

“王爺說哪里話！您能來呂宋，是咱們?nèi)f三商行的福氣！碼頭嘈雜，請王爺和小姐移步商行歇息。住處已經(jīng)備好了?！?/p>

一行人跟著周文禮穿過碼頭區(qū)。

這里熱鬧非凡，路邊擺滿了攤位——賣珍珠貝殼的，賣香料藥材的，賣獸皮羽毛的，還有賣各種熱帶水果的。

空氣里混雜著魚腥味、香料味、汗臭味，構(gòu)成南洋港口特有的氣息。

沈明珠邊走邊給李晨介紹：“呂宋島盛產(chǎn)香料、珍珠、玳瑁。咱們商行主要收胡椒、丁香、肉豆蔻，運(yùn)回江南能翻三倍價。也販些瓷器、絲綢過來，賣給紅毛夷和土著貴族。”

“紅毛夷？”李晨注意到這個詞。

“對，紅毛夷?！鄙蛎髦橹赶蚝沉硪粋?cè)，那里有幾艘大船停泊，“紅毛夷在呂宋北邊有個據(jù)點(diǎn)，他們運(yùn)白銀過來，買咱們的瓷器絲綢，再運(yùn)回去?！?/p>

李晨心中了然。

這個時空的南洋，已經(jīng)開始了早期的全球化貿(mào)易。

萬三商行的貨棧在碼頭區(qū)東側(cè)，是一座兩進(jìn)的院子。

前院是貨倉和賬房，后院是住處。周文禮把最好的兩間房收拾出來，給李晨和沈明珠住。

安頓下來后，周文禮在正廳擺了一桌接風(fēng)宴。

菜色豐富——清蒸石斑魚、椰汁咖喱蝦、烤乳豬、還有各種叫不出名的熱帶水果。

“王爺，小姐，嘗嘗這芒果?！敝芪亩Y熱情推薦，“呂宋的芒果比江南的甜得多，還沒絲?！?/p>

李晨嘗了一口，果然香甜多汁。

沈明珠則偏愛一種叫“山竹”的水果，剝開紫紅色的外殼，里面是雪白酸甜的果肉。

席間，李晨問起橡膠的事。

周文禮道：“王爺要找的‘流淚樹’，呂宋確實(shí)有。不過多在島內(nèi)山區(qū)，土著部落附近。咱們商行以前收過一些膠，但量少，做不了大用。”

“現(xiàn)在還能收到嗎？”

“能是能?！敝芪亩Y猶豫，“但得去土著部落收。那些部落……不太歡迎外人。而且現(xiàn)在正是雨季，山路難走?！?/p>

沈明珠放下山竹：“周掌柜，咱們不但要收膠，還要找樹——找那種樹多的地方，最好是無主的荒地，可以建種植園。”

周文禮想了想：“樹多的地方……倒是有。往南走一百多里，有個叫‘塔阿爾’的地方，那里火山湖周圍有大片野生的流淚樹。但那地方是幾個部落共管的獵場，他們未必肯讓外人碰?！?/p>

李晨和沈明珠對視一眼。

“周掌柜，能不能安排我們?nèi)ニ柨纯矗肯瓤纯吹匦魏蜆淠厩闆r，至于能不能建種植園……再想辦法?！?/p>

“這個……”周文禮面露難色，“王爺，不是草民推脫。那些土著部落野蠻得很，以前有漢人商隊(duì)誤入他們的圣地，被……被砍了頭祭神?！?/p>

氣氛凝重起來。

沈明珠道：“周掌柜，萬三商行在呂宋這么多年，總有些門路吧？能不能找些中間人，牽線搭橋，和部落頭人談?wù)?？?/p>

周文禮沉吟良久：“倒是有個人選——本地有個混血商人，叫安東尼奧，他母親是土著貴族，父親是紅毛夷人。這人在漢人、土著、紅毛夷人之間都有門路，專門做中間生意。只是……這人要價很高?！?/p>

“錢不是問題?！崩畛颗陌澹爸苷乒?，你盡快聯(lián)系這個安東尼奧。只要能談，價錢好說?！?/p>

“是，草民明天就去辦?！?/p>

飯后，周文禮告退。

李晨和沈明珠在院子里散步，月光明亮，南洋的夜溫暖濕潤。

“王爺，您覺得能談成嗎？”沈明珠輕聲問。

“談得成就談，談不成就想別的辦法，南洋島嶼這么多，總能找到合適的地方?！?/p>

沈明珠點(diǎn)頭：“明珠也是這么想的。不過……王爺，您有沒有覺得，這呂宋島雖然繁華，但底下暗流涌動？”

“看出來了，漢人商行、紅毛夷人、土著部落——三方勢力在這島上博弈。萬三商行能立足，周掌柜不容易?！?/p>

“所以咱們得小心?！鄙蛎髦橥熳±畛康氖直?，“明珠總覺得……這趟不會太順利?！?/p>

李晨摟住沈明珠的肩膀：“有我在，不會有事。”

兩人相擁而立，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碼頭另一側(cè)，紅毛夷人的據(jù)點(diǎn)，一盞油燈下，幾個男人正在看一份密報。

“唐王李晨……潛龍之主……來呂宋找橡膠？”

“橡膠？那東西有什么用？”

“不知道。但他們特意來找，肯定有原因?！?/p>

“盯緊他們。如果有機(jī)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