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北州城外。

馬車整裝待發(fā)。

閻媚送到城門口，手輕輕按在小腹上。

這幾天李晨留在鎮(zhèn)北州，夫妻夜夜纏綿，閻媚存了心思——如煙有承業(yè)，楚玉有破虜，輕顏有長治，明月明珠有承蜀和安寧，自己也要給夫君生個兒子。

“媚兒，別送了。”李晨扶妻子上馬，“好好養(yǎng)身體，別太操勞。建城的事讓下面人去做，你總覽大局就好。”

閻媚點頭：“夫君放心。倒是你，回潛龍一路八百多里，要小心?！?/p>

“有奉孝在，沒事。”李晨看向阿蘿，“阿蘿，照顧好夫人?！?/p>

阿蘿福身：“王爺放心，阿蘿明白?！?/p>

又囑咐幾句，馬車啟動。

閻媚策馬送到十里亭，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里，才調轉馬頭回城。

阿蘿跟在身后，輕聲道：“夫人，王爺待您真好。”

“是啊。”閻媚臉上帶著笑，“所以我得爭氣，這次要給王爺生個兒子。女兒雖然也好，但兒子……將來能繼承王爺的志向，鎮(zhèn)守北疆?！?/p>

“夫人一定能如愿?！?/p>

主仆二人返回城中。

而馬車上，李晨靠著車廂，神色輕松。

郭孝坐在對面，整理這幾日會談的記錄。

“王爺，”郭孝抬頭，“這次北疆之行，收獲不小。草原平衡協(xié)定簽了，燕王轉向海上的路子也指了。接下來，該集中精力辦咱們自己的事了?！?/p>

“奉孝說得對。錢莊要推廣，商行要擴張，路要繼續(xù)修。還有……火銃?！?/p>

提到火銃，郭孝神色嚴肅起來。

“王爺，說到火銃……奉孝有個擔心?！?/p>

“說?！?/p>

“火銃這東西，威力大，但制造太難?！惫⒎_隨身攜帶的工坊簡報，“墨問歸說，現在每月只能產火銃三十支。不是缺鐵，不是缺火藥，是槍管造不出來?！?/p>

李晨坐直身子：“詳細說說?！?/p>

“槍管要能承受火藥爆炸的沖擊，不能炸膛。要內壁光滑，讓彈丸順利射出。要口徑一致，精度才高，現在工坊的做法是用鐵板卷成管，再燒焊打磨。十根里只有三四根合格，費時費力?！?/p>

李晨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早就知道。

火銃的出現改變了戰(zhàn)爭形態(tài)，但制造技術的瓶頸，限制了大規(guī)模應用。

不僅是潛龍，天下各地都在仿制火銃，但都面臨同樣的問題——沒有精密的機床，沒有工業(yè)之母，就無法高效制造合格的槍管。

“奉孝，”李晨緩緩開口，“我給你講個故事?！?/p>

郭孝認真聽。

“很久以前，有個地方的人想造一種能連續(xù)射擊的槍。”

“他們試了很多辦法——用更好的鋼，更精密的加工，更先進的火藥。但都失敗了。直到有一天，有人發(fā)明了一種機器，叫機床?！?/p>

“機床？”

“對，機床?！崩畛勘葎澲?，“一種能精確加工金屬的機器。用機床，可以造出完全一樣的零件，可以鉆出筆直的孔，可以車出光滑的圓柱。有了機床，造槍就容易了。一天能造一百支，一千支。”

“那咱們……”

“造不出來。”李晨搖頭，“因為造機床需要更基礎的東西——精密的測量工具，穩(wěn)定的動力，成熟的冶金技術，還有……數學?！?/p>

“數學？”

“對，要計算齒輪的齒數，要計算轉速，要計算切削力。這些都是數學。沒有數學基礎，機床就是一堆廢鐵。”

郭孝陷入沉思。

李晨繼續(xù)：“任何技術的突破，都是在前面有大量基礎積累上取得的。想要跨越發(fā)展，很難。咱們現在能造火銃，是因為有墨問歸這樣的匠人，有工坊的基礎，有鐵器的積累。但想再進一步，造出更先進的火器，就需要更深厚的基礎?！?/p>

“王爺說的基礎是……”

“教育，所以北大學堂要開格物科，要教數學，要教物理，要教化學。要培養(yǎng)一批懂原理、會計算、能創(chuàng)新的人才。這些人，才是未來技術突破的關鍵?！?/p>

“王爺遠見。只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火銃產量上不去，紅衣營的裝備跟不上?！?/p>

“有辦法，槍管難造，就先造簡單的。比如手擲雷，比如火炮。手擲雷不用槍管，鑄鐵外殼，裝火藥鐵珠，一炸一片。火炮雖然也難造，但口徑大，對精度要求相對低些?！?/p>

“王爺是想……”

“先發(fā)展手擲雷和火炮，火銃作為精銳裝備，少量列裝。手擲雷可以大量生產，裝備普通步兵?；鹋诠允爻?，威力更大。三條腿走路，穩(wěn)?！?/p>

“王爺英明。那機床的事……”

“慢慢來。”李晨望向窗外，“先培養(yǎng)人才，再積累技術。等數學、物理、化學這些基礎學科起來了，等咱們的工匠懂原理了，再攻關機床。這條路急不得，但必須走?！?/p>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

窗外田野青青，農人在勞作。遠處有村莊，炊煙裊裊。一派太平景象。

但李晨知道，這太平背后，是暗流涌動。

宇文卓在朝廷虎視眈眈，燕王在北方蠢蠢欲動，草原各部爭斗不休。潛龍要在這亂世立足，不僅要有錢，要有糧，更要有強大的武力。

火銃是利器，但利器需要強大的工業(yè)基礎支撐。

而工業(yè)基礎，需要教育，需要人才，需要時間。

“奉孝，你說，如果有一天，咱們造出了能一天生產一百支火銃的機床，會怎樣？”

“那……紅衣營可以全員裝備火銃。一支三千人的火銃隊，列陣齊射，天下無敵?！?/p>

“不止?！崩畛垦壑虚W著光，“有了機床，就能造更精密的機器。能造紡織機，一天織布百匹。能造印刷機，一天印書千本。能造蒸汽機，不用人力和畜力，機器自己就能動?！?/p>

郭孝聽得心潮澎湃，但又覺得遙遠。

“王爺說的這些……真能實現嗎？”

“能，但需要時間，需要積累。奉孝，咱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辦學堂，開錢莊，修路，建工坊——都是在打基礎?；A打牢了，高樓才能起?！?/p>

“奉孝明白了?；厝ゾ桶才鸥裎锟频氖隆祵W、物理、化學……這些課，得盡快開起來?！?/p>

馬車繼續(xù)前行。

傍晚在驛站歇腳時，李晨收到飛鴿傳書。

是沈明珠從潛龍發(fā)來的。

“王爺：錢莊本月吸納存款三百二十萬兩，其中朝廷一百五十萬，西涼五十萬，江南八十萬，其余為商戶百姓存款。放貸一百八十萬兩，主要流向修路、建廠、商鋪周轉。匯票發(fā)行額五十萬兩，流通順暢。另，金融學院第二批學員六十人入學，其中西涼十五人，江南二十人，本地二十五人。一切安好，勿念?！?/p>

李晨看完，遞給郭孝。

“沈明珠干得不錯?！惫①澋?，“三個月時間，錢莊就吸納三百多萬兩存款。照這個勢頭，年底能破五百萬兩?！?/p>

“錢多了，責任也大了?！崩畛康?，“奉孝，回去后要加強風險控制。特別是放貸審核，不能出紕漏。萬一出現大面積壞賬，錢莊信用就崩了。”

“奉孝明白?！?/p>

第二天繼續(xù)趕路。

路上遇到幾支商隊，都是往來于潛龍和鎮(zhèn)北州之間的。看到李晨的車駕，商隊紛紛讓路行禮。

一個商隊掌柜認出郭孝，上前搭話：“奉孝先生！小的是潛龍商行鎮(zhèn)北州分號的，往南邊運皮毛。這趟走了五天，一路太平，多虧了王爺修的路，設的驛站！”

郭孝笑道：“路修好了，商路就通了。你們生意如何？”

“好得很！”掌柜興奮道，“以前從鎮(zhèn)北州到潛龍，要走半個月，還常遇劫匪?，F在十天就能到，一路有驛站有護衛(wèi)。這趟運了三百張羊皮，五十張貂皮，到潛龍能賣三千兩！除去成本，凈賺八百兩！”

“不錯?！崩畛肯崎_車簾，“路上還有什么難處？”

掌柜見是王爺，連忙跪倒：“小的參見王爺！難處……倒是有一個。咱們商隊帶著匯票，在鎮(zhèn)北州錢莊支取方便。但有些草原部落，還是只認現銀。用匯票跟他們交易，他們不信?！?/p>

李晨點頭：“這事急不得。信任要一點點建立?？梢韵茸屗麄冇闷っ珦Q貨物，等他們習慣了和商行交易，再慢慢推廣匯票?！?/p>

“王爺英明！”

辭別商隊，馬車繼續(xù)前行。

郭孝感慨：“王爺，您看，路通了，商路就活了。商路活了，錢莊就有用了。錢莊有用了，金融體系就建起來了。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真是妙?！?/p>

“奉孝，你說這些商隊，最怕什么？”

“最怕……劫匪？”

“對，也不對?！崩畛繐u頭，“劫匪只是表象。他們最怕的是亂世，是戰(zhàn)爭，是朝不保夕。咱們修路開錢莊，表面上是方便商貿，實際上是建秩序。有了秩序，百姓才敢經商，才敢存錢，才敢投資?！?/p>

“王爺說的是。亂世求存，盛世求富。咱們現在做的，就是在亂世中建一片秩序之地。這片地越大，依附的人就越多。人越多，力量就越大。”

“正是?！崩畛客蜻h方，“所以火銃要造，路要修，錢莊要開，學堂要辦。武力保安全，道路通血脈，金融活經濟，教育育人才。四樣齊了，潛龍才能真正崛起?！?/p>

馬車在官道上奔馳。

五天后，抵達晉州地界。

水泥路又出現了，馬車行駛平穩(wěn)快速。

遠處，潛龍城的輪廓漸漸清晰。

郭孝問：“王爺，您說燕王真會全力轉向海上嗎？”

“會?！崩畛靠隙ǎ耙驗楹Ｉ险嬗悬S金。但……海上也真有風險。風浪，海盜，陌生的國度，未知的疾病。燕王要吃些苦頭，才能打開局面?！?/p>

“那對咱們是好事還是壞事？”

“短期是好事?！崩畛康溃把嗤蹙Ψ旁诤Ｉ?，北疆就穩(wěn)了。長期看……若燕王真在海上闖出一片天，實力壯大了，未必是好事。所以咱們得抓緊，等運河通了，也得往海上走?！?/p>

“王爺說的運河……”

“當然，那是后話了，先把手頭的事做好。火銃，錢莊，學堂，一樣一樣來?！?/p>

馬車駛入潛龍城。

街道整潔，商鋪林立，行人如織。錢莊門前排著隊，商行門口車馬往來，北大學堂里傳來讀書聲。

一派繁榮景象。

李晨看著這一切，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五年了。

從穿越過來時的荒村，到如今的潛龍城。

從幾個妻室，到如今子女成群。

從系統(tǒng)給的初始技能，到如今自己建起的體系。

路還長。

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實。

馬車停在齊家院門前。

楚玉帶著丫鬟們迎出來，柳輕顏抱著孩子，楊素素、林小玉、孫采薇、蘇小婉……妻室們都在。

李晨下車，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笑了。

“我回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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