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晨一大早就爬起來了，拉著爹爹的手往外跑。

“爹爹！快走！說好了今天去看珍珠的！”

李晨被她拽著，無奈地笑了。

“急什么？珍珠又不會跑?！?/p>

“萬一跑了呢？”

“珍珠是長在貝殼里的，怎么跑？”

“那也得快去看！”

沈明珠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兩頂草帽，追上來給父女倆戴上。

“島上太陽毒，別曬著了?！?/p>

趙石頭已經(jīng)在碼頭等著了。見他們來，連忙迎上去。

“王爺，采珍珠的地方不遠(yuǎn)，坐小船一會兒就到?！?/p>

李清晨跳上小船，迫不及待地催著開船。

小船駛出港灣，沿著海岸往東走。

海水清得透明，能看見海底的珊瑚和各種顏色的魚。李清晨趴在船舷上，看得入了神。

“爹爹，那些魚怎么那么好看？”

“海里的魚，本來就好看。有的紅，有的黃，有的藍(lán)，什么顏色都有。”

“那珍珠在哪兒？”

趙石頭指著遠(yuǎn)處一片礁石。

“就在那邊。那片礁石下面，長著很多珍珠貝?！?/p>

船在一處淺灘停下，水只到膝蓋深。

幾個當(dāng)?shù)氐牟芍槿艘呀?jīng)等在那里，赤著腳，皮膚曬得黝黑。見李晨來，紛紛行禮。

李清晨迫不及待地跳下船，踩在海水里，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好涼！”

趙石頭笑了。

“小姐，珍珠貝就在這下面。您看著?！?/p>

他叫過一個采珠人，那人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進(jìn)水里。片刻后浮上來，手里舉著一個大貝殼。

那貝殼有巴掌大，外殼粗糙，長滿海藻和藤壺。采珠人用刀撬開貝殼，里面露出粉紅色的肉。用刀尖在肉里撥了撥，挑出一顆圓滾滾的東西。

珍珠。

李清晨湊過去看。

那顆珍珠有小指頭大，圓圓的，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在陽光下，那光澤流動著，像是有生命一樣。

“好漂亮！”李清晨叫起來。

采珠人把珍珠洗干凈，遞給李清晨。

李清晨捧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

“爹爹，這就是珍珠？”

李晨點(diǎn)點(diǎn)頭。

“對。這就是珍珠?！?/p>

“它怎么長在貝殼里？”

“貝殼里進(jìn)了沙子，不舒服，就分泌一種東西把沙子裹起來。裹啊裹，裹幾年，就成了一顆珍珠?！?/p>

李清晨皺起眉頭。

“那貝殼疼不疼？”

“這……應(yīng)該疼吧。”

李清晨看著手里的珍珠，又看看那個被撬開的貝殼，說。

“珍珠好可憐?！?/p>

“可憐？”

“它本來好好的在貝殼里，被挖出來，就再也回不去了。貝殼也可憐，肚子里長了個東西，疼了好幾年，東西還被挖走了。”

“清晨，你說得對。珍珠確實(shí)是用貝殼的痛苦換來的?！?/p>

李清晨捧著那顆珍珠，看了很久。

“爹爹，那咱們以后不采珍珠了？”

“不是不采。是采的時候，要念著這份痛。念著，就不會浪費(fèi)，不會糟蹋。”

李清晨點(diǎn)點(diǎn)頭。

“清晨記住了?！?/p>

“爹爹，您知道珍珠是怎么來的，還有別的說法嗎？”

“有。很多很多?！?/p>

“您講一個給清晨聽！”

船往回走的時候，李晨抱著李清晨，坐在船頭。

海風(fēng)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滿海的碎銀子。

李晨緩緩開口。

“很早很早以前，天上有個月宮，月宮里住著嫦娥仙子?！?/p>

“嫦娥？就是那個吃了仙藥飛到月亮上的？”

“對。就是她。嫦娥有一顆明珠，是她最心愛的東西。那顆明珠又大又亮，晚上比月亮還亮，嫦娥天天捧在手里把玩?！?/p>

“后來呢？”

“嫦娥有一只五彩金雞，專門替她守護(hù)那顆明珠。有一天，嫦娥出門去了，金雞就偷偷把明珠拿出來玩。它把明珠拋來拋去，玩得興起，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明珠從月宮滾落下來，直直地掉向人間。”

李清晨倒吸一口氣。

“掉哪兒了？”

“掉進(jìn)了江南諸暨的一條溪里?！?/p>

“那金雞呢？”

“金雞嚇壞了，怕嫦娥責(zé)罰，也跟著飛下凡間去追?！?/p>

李清晨聽得入神，連沈明珠也湊過來聽。

“那條溪邊，有個姓施的農(nóng)家，家里有個婦人正在溪邊浣紗。忽然看見水中有顆明珠，光彩奪目，她伸手去撈。誰知道那明珠像長了翅膀似的，一下子跳起來，飛進(jìn)她嘴里，鉆進(jìn)了肚子里?！?/p>

李清晨睜大了眼睛。

“那她懷孕了？”

李晨點(diǎn)點(diǎn)頭。

“對。她懷孕了?？蛇@一懷，不是十個月，是十六個月。”

“十六個月？那么久？”

“久?？傻群⒆由聛淼臅r候，滿屋都是珠光，照亮了整個村子。那孩子是個女孩，取名西施?！?/p>

“西施？就是那個四大美人之一的西施？”

“對。就是她?！?/p>

李清晨想了想。

“那西施就是那顆明珠變的？”

“傳說是這么說的。后來西施長大了，幫越王勾踐復(fù)國，去了吳國。吳王夫差迷上了她，整天陪著她，不理朝政。越國趁機(jī)打過來，滅了吳國。”

“那西施后來呢？”

“有人說她跟范蠡泛舟太湖，隱居去了。有人說她沉水而死，重新變回了珍珠。”

李清晨沉默了一會兒。

“那她變回珍珠之后，還會疼嗎？”

李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應(yīng)該不會了。她變成了珍珠，就不再是人了。貝殼里的珍珠，才疼?！?/p>

李清晨看著手里那顆珍珠，輕輕摸了摸。

“那這顆珍珠，會不會也是什么變的？”

“也許吧。每一顆珍珠，都有它的故事?！?/p>

“那它疼嗎？”

“現(xiàn)在不疼了。它被你捧在手心里，就不疼了?！?/p>

李清晨點(diǎn)點(diǎn)頭，把珍珠貼在胸口。

“那清晨好好保管它?！?/p>

船靠了岸，李清晨捧著珍珠跳下去，往住處跑。

“明珠姨娘！幫清晨找個盒子，裝珍珠！”

沈明珠笑著追上去。

李晨站在碼頭上，望著那片海。

趙石頭走過來。

“王爺，這丫頭，心善。”

李晨點(diǎn)點(diǎn)頭。

“是善。善才好。善的人，才會念著別人的痛。”

“王爺說得是。”

傍晚，夕陽西下，把整座島染成金紅色。

李清晨坐在門前的石階上，手里捧著那個裝珍珠的小盒子。盒子是沈明珠找來的，檀木做的，里面鋪著紅絨布。那顆珍珠躺在里面，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

李晨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還在看？”

李清晨點(diǎn)點(diǎn)頭。

“清晨在想，西施變成珍珠之后，知不知道自己是西施？”

“不知道。珍珠沒有記憶?！?/p>

“那它會不會孤單？”

“不會。它被人捧著，被人愛著，就不孤單?！?/p>

李清晨想了想，把盒子蓋好。

“那清晨以后每天都看看它。它就不孤單了。”

李晨摸摸她的頭。

“好孩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