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賈嘉隱的嘴巴張大，壓根兒合不攏了。

他站在李昊身邊，兩只腳像釘在了地上，目光從頭頂那片藍得刺眼的天掃到腳下踩著的沙地，再掃到遠處那片望不到邊的水面，水面上泛著細碎的光，亮晃晃的，把他的眼珠子映成兩片水色。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從沒聞過的味道，咸的，暖的，黏在臉上吹不散。

腦袋里一片空白……

“神仙~~~”

小丫頭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兩只手撐在身后，仰著臉看天，嘴巴也張著，嘴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的口水……

“鵝鵝鵝~~~嫑緊臟~~~介尼系窩們噠家~~~”

小公主彎著腰去拉她的手，拉了兩下沒拉動，丫頭就蹲下來，在她后背拍了拍。

老太太的身子晃了一下，李昊側身一步扶住她胳膊肘，把她穩(wěn)住了。老太太攥著李昊的手腕，手心全是汗，枯瘦的手指頭箍得緊緊的。

“院長……這里是……”老太太顫顫巍巍開了口，嗓子像被人攥住了。

“這個……你們就當這里是仙界吧……”

李昊看了一眼身邊已經(jīng)回過神，張嘴要奪命十連問的賈嘉隱，搶在他說出第一個字之前開了口……

“院……”

賈嘉隱的嘴已經(jīng)張開了，話到嘴邊被堵了回去，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他眼珠子還在轉，看看那座山，又看看那片水。

小雪趴在李昊腳邊，又拜了下去。兩只前爪并攏往前一伸，腦袋貼著地面，尾巴平平地鋪在沙子上。

李昊拿腳尖蹭了蹭狐貍腦門：“成精了是不？別嚇我昂，我膽兒小……”

笑著收了腳，沖不遠處的白房子抬了抬手：“下回帶你們來好好逛逛，現(xiàn)在咱們回長安?！?/p>

“神仙院長，怎么回？”賈嘉隱終究還是沒忍住提問，脫口而出……

李昊低頭看了一眼腕子上那只表，屏幕亮著，數(shù)字跳了一下。他偏頭沖小公主揚了揚下巴：“看著就知道了。來吧，領導？”

小公主站直了，兩手在身前掐了個亂七八糟的訣，眼睛一閉，小臉繃著，然后猛地睜開，大喊一聲：“急急于女寧~~~”

喊完，小臉蛋子跟著一抖。

海風里的暖意一下子抽走了。冷空氣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清凌凌地灌進領口和袖口。腳底下的沙子變成了硬邦邦的泥地，頭頂?shù)奶鞆乃{得刺眼變成了灰蒙蒙的冬晨。

露水還掛在路邊的草葉尖上，太陽剛從東邊的屋頂后面露了半個臉。遠處那架摩天輪安安靜靜立著，玻璃房亮著燈，一排太空艙房子趴在草地上，白墻圓頂，在晨光里泛著啞光。

“都睜開眼睛吧。到了?！崩铌慌牧伺馁Z嘉隱的后背：“這兒是長安城外的青山村，也就是我的地盤了?！?/p>

賈嘉隱慢慢睜開眼睛。他先看見了摩天輪，仰頭順著那圈金屬骨架望到頂端，又順著下來，看見了玻璃房，看見了那幾棟墻面光潔的白色房子，看見了水泥路面上畫的白線。他整個人開始發(fā)抖，先是肩膀，然后順著脊背一路往下，膝蓋跟著顫起來。

李昊彎下腰，兩只手按住他肩膀，眼睛盯著他的眼睛。這小子是神童，腦子轉得快，想得也多，這種東西看多了容易鉆牛角尖，別再給這小子整瘋了……

“你眼前所見的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仙法?！彼f的很慢，把每個字都咬清楚：“是通過學習各種各樣的知識就能創(chuàng)造出來的，不用太驚訝，我相信你也可以?！?/p>

賈嘉隱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過了一小會兒，肩膀不抖了，膝蓋也穩(wěn)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早晨的冷空氣，喉嚨里發(fā)出一個細弱的音節(jié)：“嗯……”

“介尼系窩們噠大房幾~~~辣尼系阿姐們句噠地方~~~介鍋系摩天輪~~~辣尼系玻泥房~~~窩們養(yǎng)噠寵物都句債辣尼面~~~”

小公主那邊已經(jīng)牽起了新小姐妹的手，另一只手指著遠處，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小丫頭被她牽著，脖子轉來轉去，眼睛壓根不夠用……

李昊攙著老太太準備往青山洼那邊走：“婆婆，走，我們先去填飽肚子。當時救你的也是位公主，一會兒安頓好，咱找她復查復查。”

老太太被他攙著走，腳下不自覺地跟著，嘴里含含糊糊地念著：“院長你是大好人，老天爺開眼……”

話沒說完，腳邊響起一陣嗚咽聲。

低頭一看，小雪蹲在地上，渾身毛都炸起來了，耳朵壓平貼在腦后，正盯著玻璃房的方向發(fā)抖。

玻璃房里面，一團巨大的黑白影正貼在玻璃上往外看——仙貝兩只前爪按著玻璃面，大臉擠得變了形，鼻尖在玻璃上印出一團白霧……

小公主要開口安撫，旁邊的小丫頭先出了聲：“小雪~~~別裝可憐~~~你連山里的黑熊都不怕……”

白狐耳朵一立，嗚咽聲停了。它回頭看了小丫頭一眼，然后瞇起眼睛，就地一翻，又把雪白的肚皮亮了出來，四只爪子縮在胸前，蹬來蹬去，尾巴左右掃著，嘴里發(fā)出細細的哼唧聲，一看就是在耍賴皮……

“鵝鵝鵝~~~福膩廢演戲~~~”小公主開心地拍手，搖晃到它身邊，彎腰拍了拍狐貍腦袋，朝玻璃房指了指：“氣吧~~~辣鍋叫仙貝~~~系敲級好噠朋友~~~布闊以打架呦~~~”

小雪一個翻身站起來，用腦袋在小公主肚皮上蹭了兩下，然后四爪一顛，甩著尾巴朝玻璃房跑過去。它跑到玻璃門口站住，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用爪子扒了扒門縫。

李昊沖跑出來幫忙開門的春桃點點頭，這狐貍靈性得很，打架應該不會，真打起來的話，仙貝一巴掌它就沒了。

領著祖孫三人走到飯店門口，門開著，朝里看去，膳儀正領著幾個尚食局的女官往不銹鋼保溫盆里添菜。

一溜保溫盆一字排開，熱騰騰的白汽從盤面上方升起來，裹著粥香和面點的味道往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