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zhuǎn)向祖孫三人，指了指身邊的小家伙：“這是我妹子，身份比較多，就不一一介……”

話沒說完，小公主抬起小手拍了拍他的褲腿。李昊低頭看她，丫頭仰著臉，下巴微微抬著，說了一句：“介鍋~~~簡單介笑一下，也不系不闊以……”

然后她兩只手往身后一背，抬頭挺胸，嘴角含笑，目光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貟哌^屋里的三個人，最后落在蹲在她對面的白狐身上。小雪正坐在地上，歪著腦袋看她，耳朵尖一抖一抖的。

李昊清了清嗓子，手朝小公主的方向一抬：“這位主要身份是咱大唐的公主殿下，也是我妹子，更是我的小領(lǐng)導(dǎo)?！?/p>

屋里又安靜了。

賈嘉隱的膝蓋彎了一下，小丫頭的嘴慢慢張開了，老太太的身子又開始往下沉。

連小雪都動了，小東西兩只前爪往前伸出去，整個上半身伏低，腦袋貼在地面上，像極了人下拜的姿勢……

小公主見狀趕緊擺了擺小手，兩只小手掌朝外推了推：“不用闊氣~~~都系欣外幾物~~~鍋鍋不喜翻跪~~~系幾噠官就比鍋鍋大一點點~~~鵝鵝鵝~~~”

說著彎下腰，伸手輕輕落在小雪頭頂上。小狐貍被摸了那一下，身子先是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來，從伏地的姿勢翻了個身，又露出肚皮，四只爪子縮在胸前，眼睛瞇成兩道縫。

小公主收回手，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個縮在老太太身后的小姐姐身上。小丫頭只露出半張臉，一只眼睛，鼻子尖紅紅的，正怯怯地往這邊瞅。

小家伙走過去，步子搖搖晃晃的。走到跟前了，站定，仰著頭看了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小姐姐，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膩好鴨~~~窩叫系幾~~~膩叫什么名幾鴨？”

小女孩往后縮了縮，老婆婆低頭看了孫女兒一眼，拿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小丫頭的嘴唇抿了好幾下，目光從小公主的臉移到那只伸著的小手上，又移回來，沒有去握。

“這丫頭還沒名字呢，一會兒你幫著想想。”李昊在后面解釋了一句，隨后又偏頭看向那丫頭：“我都得聽她的，喊大姐大，保你一輩子不用愁?！?/p>

小女孩又往阿婆腿邊靠了靠，抬頭看了老太太一眼，又看了阿兄一眼。賈嘉隱站在幾步之外，使勁沖她點了點頭……

小女孩鼓足勇氣，把自己的右手慢慢伸出來，指尖先是碰了碰兕子的指尖，然后整只手覆上去，兩只小手握在了一起。

“大姐大~~~”小丫頭的聲音細細的，像一根線從嗓子里牽出來：“給我起個好聽的名字，好嘛~~~”

“鵝鵝鵝~~~咩問題~~~”小公主握著她的手晃了兩下，樂呵呵的說道：“系幾起名幾第山膩害~~~”

“第一，第二是誰呀？”小丫頭見公主如此和善，膽子也大了起來。

“系阿翁和鍋鍋鴨~~~”小公主見小姐姐點頭，松開手，偏頭看向蹲在腳邊的白狐：“它叫什么名幾？”

“它叫小雪，是身上不臭的狐貍?！?/p>

“福膩……系幾也有一幾~~~不過好久沒有見吶~~~”

兩個人說著話，一個已經(jīng)蹲下去摸小雪的耳朵了，另一個也跟著蹲下來，一大一小蹲在白狐面前，腦袋湊在一起，小雪被兩只小手同時摸著，舒服地躺平了，四腳朝天，哼唧個不停。

李昊的目光從兩個丫頭身上收回來，落在老太太身上。

老人還站在原地，兩只手絞在身前，身子微微繃著，目光一直追著小孫女，腳尖朝那邊半轉(zhuǎn)了，但沒動。

他又看向賈嘉隱，那小子站在幾步開外，低著頭，眼珠子盯著自己的鞋尖，一副守禮數(shù)的樣子，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縫里。

“把頭抬起來。在我這兒，不看長相，看這兒。”

李昊走過去，伸手拍了拍賈嘉隱的胸膛，力道不重，但拍得實實在在。

賈嘉隱慢慢抬起臉。他臉上一道黑一道白，額前的碎發(fā)還被灶火燎了一小撮，卷著邊，嘴唇緊緊抿著。

“膩好鴨~~~”

小公主聽見動靜，從白狐身上收回手，回頭朝賈嘉隱看了一眼，抬手招了招，又轉(zhuǎn)回去了。

李昊收回手：“是吧？”

賈嘉隱重重點了一下頭，點的力氣很大……

李昊拍了拍手，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圈，聲音高了半度：“行了，咱有話回去聊，現(xiàn)在都跟我走，帶你們?nèi)コ院贸缘摹！?/p>

他看了一眼炕尾那疊新褥子和旁邊堆著的米面糧油，又補了一句：“東西就別帶了，我那兒都有?！?/p>

說著，他挎住老太太的手臂：“婆婆，別小氣昂，這兒的兄弟們還想嘗嘗自熱米飯是什么味兒呢。”

李昊說話時故意提高了音量，門邊立刻探進一個守衛(wèi)的腦袋，臉上帶著笑，朝屋里點了兩下頭：“郡公體恤兄弟們，那我們就不客氣了?！?/p>

老太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看了一眼門口那張笑臉，又看了一眼李昊，把話咽回去了。

她轉(zhuǎn)身從炕邊拿起那件舊襖子披上，又彎下腰把孫女落在炕沿的一只小布鞋撿起來揣進懷里，這幾乎是他們的全部家當(dāng)。

賈嘉隱倒是利索，抱著一個破陶罐，站到了門口。

小公主還蹲在地上和小雪玩，兩只手揉著白狐的腮幫子。小雪舒服得直哼哼，四只爪子蜷著，尾巴尖兒一勾一勾的。

李昊走過去彎腰把小公主撈起來，丫頭被他舉起來的時候兩條小腿在空中蹬了兩下。他抱著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屋里。

老太太牽著小孫女的手正往外走，小丫頭另一只手里攥著一根紅頭繩，邊走邊低頭看，這是大姐大給她的見面禮。

賈嘉隱站在門邊，等老太太先過，自己才跟上來。小雪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顛著步子跟在李昊腳邊。

抱著小公主走到院子里，晨光鋪過來，照亮了他肩頭那層薄薄的霜，俄頃，五人一小獸的身影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