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富貴冷笑：“等事情出了，誰還說得清？

李深那小子就算是個文曲星，背上‘黑心商家’、‘吃壞客人’的名聲，他也得給我灰溜溜滾出東陽鎮(zhèn)！書也別想念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沓錢，看厚度大概兩千塊，“啪”地拍在油膩的桌面上。

“這是定金。

事辦成了，我再給你加三千?！?/p>

他盯著老六，眼神像刀子：“記住，找生面孔，手腳干凈點，別留下把柄。”

老六看著那沓錢，咽了口唾沫，臉上的猶豫慢慢被貪婪取代。

他伸手把錢拿過來，揣進懷里，重重地點了下頭：

“老板，您放心，我曉得輕重?！?/p>

這天下午，生意正忙。

店里進來兩對看著像情侶的年輕人，買了些鹵味站在門口就吃起來。

其中一個穿紅衣服的年輕女子剛咬了口豬耳朵，沒嚼兩下，突然“哎喲”一聲，手里東西掉在地上，人跟著往后一仰，直挺挺倒了下去，倒在地上就開始抽抽，嘴角冒出白沫。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

旁邊一個黃毛男青年立刻撲過去，手里舉著那半只沒吃完的豬蹄，豬蹄上赫然粘著個黑點，是只壓扁了的死蒼蠅。

“蒼蠅！肉里有蒼蠅！”

黃毛男扯著嗓子喊，眼睛瞪得溜圓，“你們這是什么黑店！吃死人了！”

他喊著，一腳踹翻了旁邊擺著試吃碟的小桌子。

碟子碗筷嘩啦碎了一地。

“黑店！賠錢！不然我砸了你們這破店！”

黃毛男臉紅脖子粗，揮著拳頭。

店外圍觀的人一下子炸了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趕緊把手里剛買的鹵味放下。

就在這亂糟糟的時候，街對面公用電話亭里，老六縮著脖子，

捂著話筒，飛快地說了幾句什么，然后掛斷，鬼鬼祟祟地溜了。

店里，孫世誠急了，想上前理論：“你們別亂說！我們的肉干干凈凈……”

李深一把拉住他胳膊，低聲道：“姐夫，去，把相機拿來。”

孫世誠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轉身就往柜臺后面跑。

這時，刺耳的剎車聲在店外響起。

兩輛刷著“衛(wèi)生監(jiān)督”白字的面包車，一前一后，急停在店門口，把排隊的人都嚇了一跳。

車門打開，打頭下來的是衛(wèi)生局食品科的科長錢建開，四十多歲，臉繃得緊緊的，沒什么表情。

他身后跟著四個穿制服的檢查員，手里拿著記錄本，還有個脖子上掛著相機的。

錢建開掃了一眼亂糟糟的店內和地上躺著抽搐的女人，眉頭皺成個疙瘩，聲音洪亮，特意讓外面的人都聽見：

“誰是這店的負責人？??？

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們這兒吃壞了人！

現(xiàn)在立刻停業(yè)，接受全面檢查！”

排隊的人群嗡地一下騷動起來。

“真吃壞人了？不能吧，我買了多少回了……”

“看著挺干凈啊，怎么出這事？”

“哎呀，以后可不敢買了……”

李亞男站在灶臺邊，臉一下子沒了血色，手里撈鹵貨的長柄漏勺“哐當”一聲掉進翻滾的鹵湯里，濺起幾點油星。

她手腳發(fā)涼，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她就是個本分做點小生意的女人，哪見過這陣仗。

“姐，站著別動，沒事。

”李深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很穩(wěn)。

李深走到錢建開面前，微微彎了彎腰：

“錢科長您好，我叫李深，這是我姐姐的店。

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您檢查?！?/p>

錢建開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東陽一中校服的半大孩子，眉頭皺得更緊：

“學生？別在這兒摻和，叫你們家大人，叫法人出來！”

李深站直了，看著他的眼睛：“我就是法人。

店是我和我姐一起開的，執(zhí)照上是我的名字?！?/p>

錢建開愣了一下，沒想到法人這么小。

他隨即板起臉：“好，就算你是法人。

現(xiàn)在有人在你店里吃東西出了事，我們依法要求你們立即停止營業(yè)，所有食材、鹵湯封存，我們要帶回局里檢測！”

地上那黃毛男立刻指著還在抽搐的女伴，帶著哭腔喊：

“領導！領導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我說不吃不吃，她非要嘗嘗！

這下好了！我老婆剛查出來懷了孩子??！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他又轉向李深，眼珠子通紅：“你們這黑心店！

我老婆孩子躺在這冰涼的地上，你居然還說我們是碰瓷？

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錢建開看著李深，語氣更硬了：“聽見沒有？人是在你這兒出的事！

你現(xiàn)在不配合，就是妨礙執(zhí)法，按條例可以處五千元罰款！再不配合，我們直接貼封條！”

黃毛男立刻幫腔：“對！封了它！不能再讓這種店害人了！”

錢建開下巴一揚，對身后人示意：“準備封條，”

“誰呀，這么大官威。

說封店就封店？”

一個不高不低的聲音從店門口傳來。

錢建開正背對著門，聞言不耐煩地一揮手：“閃開！別妨礙我們執(zhí)行公務！”

他邊說邊回頭。

這一回頭，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僵住，緊接著，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額頭冷汗肉眼可見地冒了出來。

“沈、沈鎮(zhèn)長？您……您怎么在這兒？”

錢建開舌頭有點打結。

沈志強背著手，慢慢踱進店里，臉上沒什么表情，先看了一眼李深，才轉向錢建開：

“我怎么不能在這兒？

我下班回家，路過這菜市場，看見熱鬧，進來瞧瞧。

不行？”

錢建開心里“咯噔”一下，壞了。

鎮(zhèn)長家住鎮(zhèn)東，單位在鎮(zhèn)中心，回家怎么也不可能“路過”鎮(zhèn)西頭的菜市場！

他這是……專門來的？

沈志強不再看他，走到李深面前，打量著他：“你就是李深？

我女兒帶回過你家的鹵味，味道不錯。

怎么，現(xiàn)在有人說，你的東西能把人吃壞？”

李深面對沈志強，態(tài)度依然恭敬，但不慌張。

他側過身，抬手一指墻上醒目的位置：

“沈鎮(zhèn)長，您看。

我們店的《營業(yè)執(zhí)照》、《食品衛(wèi)生許可證》，所有從業(yè)人員的《健康證》，全部按要求公示在這里?！?/p>

他又轉身，從柜臺下面搬出一個鐵皮文件盒，打開蓋子，里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票據(jù)文件夾。

“這是我們的進貨臺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