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還沒說話，陳雨欣怯怯地開口：

“那……那我跟吳超一組吧。”

吳超撓撓頭：

“行啊，我沒意見?！?/p>

現(xiàn)在只剩下周明軒。

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教室正中間。

周圍四個座位都空了，沈清秋去了李深那邊，林婉清也站過去了，陳雨欣和吳超湊到了一塊兒。

他像座孤島。

張培東皺起眉，想說話。

陳老擺擺手，拐杖在地面頓了頓：

“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

陳老看向周明軒：

“周同學，你打算怎么辦？”

周明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看了看沈清秋，沈清秋已經(jīng)坐在李深旁邊，翻開書開始看了，根本沒往這邊看。

又看了看陳雨欣和吳超，那兩人低著頭，假裝在研究題目。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我跟陳雨欣、吳超一組吧。

三人一組，也行?！?/p>

陳老點頭：

“可以?！?/p>

分組就這么定了。

林婉清從資料夾里抽出一張紙，紙張邊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和公式。

“李深。”

她把紙推過來，

“上次在圖書館，你解的那道《奧數(shù)經(jīng)典》里的題。

我回去研究了三天，還是沒完全弄懂你的解法?！?/p>

她指著其中一行：

“這里，從第三步跳到第四步，怎么突然引入復平面了？”

李深接過紙，看了一眼。

是那道題。

組合幾何和復數(shù)綜合，難度不小。

“你這人，”

李深搖搖頭，

“真犟?！?/p>

林婉清臉一紅：“我……我就是想弄明白。”

李深看她一眼。

這個女生確實犟。

前世也是這樣，一道題解不出來，能熬到凌晨三點。

后來高考數(shù)學一百四十八分，全縣第二，第一是周明軒。

“行?！?/p>

李深拿過草稿紙，“給你講?！?/p>

他開始畫圖。

林婉清湊近看，呼吸輕輕噴在紙上。

沈清秋本來在看書，聽到這里，也轉(zhuǎn)過頭。

她沒說話，只是把椅子往這邊挪了挪，側(cè)過身，看向草稿紙。

李深繼續(xù)講。

從復數(shù)表示，到構(gòu)造輔助函數(shù)，再到利用復數(shù)的模長性質(zhì)推導不等式。

每一步都講得很細，為什么這樣想，關(guān)鍵點在哪里，容易錯在哪里。

他聲音不高，語速平穩(wěn)。

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清晰的推導過程。

林婉清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沈清秋偶爾會插一句：

“這里用歐拉公式是不是更簡潔？”

李深點頭：“對，但歐拉公式高中沒學，考試寫了可能扣分?！?/p>

“可以寫在草稿紙上輔助思考?！?/p>

沈清秋說，

“思路會清晰很多。”

“有道理?！?/p>

兩人就這么討論起來。

一個講，兩個聽。

偶爾爭論，更多是互相補充。

窗外夕陽斜照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疊在一起。

教室另一頭，周明軒死死盯著這邊。

他手里的筆，筆尖已經(jīng)戳破了草稿紙。

墨水洇開，糊成一團黑。

陳雨欣小聲問：“周明軒，這道題……”

“自己看！”周明軒低吼一聲。

陳雨欣嚇得縮回去，不敢再問。

吳超搖搖頭，繼續(xù)做自己的題。

講臺上，陳老和張培東站在那兒。

陳老拄著拐杖，看著李深三人討論的背影。

眼睛瞇著，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張老師?！?/p>

陳老壓低聲音。

張培東湊近：

“陳老？”

“李深這個學生，”陳老說，“你們要好好培養(yǎng)。”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不只是聰明。

你看他講題的思路，先講為什么這么想，再講怎么做。

這是教人的方法，不是炫技?！?/p>

張培東點頭：“是，這孩子確實……”

“不只是這個。”

陳老打斷他，“他的思維方式，有大師的影子。”

老人看向窗外，像在回憶什么：

“我年輕時，在上京聽過華羅庚先生講課。

他也是這樣，不從公式講起，從問題本源講起。

為什么會有這個問題？它從哪兒來？要往哪兒去？”

陳老轉(zhuǎn)回頭，看著李深：

“李深有這種天賦。

他不只是在解題，是在理解數(shù)學本身?！?/p>

張培東激動得手有點抖：“陳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陳老拍拍他的肩，“你們學校能出這么個學生，真是走大運了。

好好護著，別讓亂七八糟的事耽誤了他?！?/p>

周明軒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假裝去接水。

走到教室后面的飲水機前，接了杯水，沒喝。

就站在那里，眼睛盯著窗邊那三個人。

李深還在講，林婉清在記筆記，沈清秋偶爾點點頭。

夕陽把三人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周明軒手指捏緊紙杯。

塑料杯被捏得變形，水溢出來，淋了他一手。

涼的，但他覺得燙。

心里那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從看到榜單上“李深，一百四十五分”那一刻起就埋下的種子，現(xiàn)在澆了嫉妒的肥料，開始破土、抽芽、瘋狂蔓延。

“不能讓李深這么出風頭……”

他低聲說，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得想辦法?！?/p>

水杯被捏得更緊，塑料咯吱響。

“必須想辦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