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說：

“滾，再這么鬧我可要交白卷了。”

系統(tǒng)吐了吐舌頭：

“這屆宿主不行，沒有定力。

沒意思，閃了。”

說完它消失了。

李深長出一口氣，這貨終于走了。

張培東巡考時走到他身邊，停住了。

老頭彎腰，盯著李深的草稿紙看了十幾秒。

眼睛慢慢睜大，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心里翻江倒海：復(fù)數(shù)法？這是大學(xué)《復(fù)變函數(shù)》里的內(nèi)容，而且是高階技巧。

一個高三學(xué)生，怎么會……

時間過去一個小時零二十分鐘。

李深做到第七題，一道數(shù)論問題。

他讀完題，腦子里過了一遍，用了抽屜原理加反證法的組合，步驟寫得簡潔利落，像標準答案似的。

前排，周明軒卡在第六題上。

那是一道數(shù)列不等式，他先試數(shù)學(xué)歸納法，不行。

又試放縮，還是不太順。

草稿紙寫滿一張，劃掉，再寫一張，又劃掉。

眉頭擰成疙瘩，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楊立彬更慘，還在第五題上掙扎。

他額頭的汗已經(jīng)淌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流，眼鏡滑到鼻尖上也顧不上推。

手指捏著筆，指甲蓋都發(fā)白了。

壓軸題，第八題。

題目就一行字：證明存在無窮多個素數(shù)p，使得p+2是合數(shù)。

禮堂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嘆息聲。

好多學(xué)生看到這題，直接放棄了。

這哪是高中生能做的？這是數(shù)論里那個“孿生素數(shù)猜想”的變體，專業(yè)數(shù)學(xué)家都頭疼。

周明軒盯著這題看了足足五分鐘，筆尖在紙上點了又點，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最后他煩躁地把筆一扔，開始回頭檢查前面的題。

楊立彬壓根沒看第八題，他打定主意把前面幾道能拿分的題做對就行。

李深停下筆，盯著那道題。

腦子里競賽專精的齒輪轉(zhuǎn)得飛快，各種知識開始碰撞：

數(shù)論里的素數(shù)分布規(guī)律，概率論里的隨機事件模型，信息論里的編碼思想……

系統(tǒng)又冒出來了，這回沒穿花襯衫，換了一身運動服，蹲在角落里嗑瓜子：

“卡題了吧？我就說嘛，哪有那么順的……”

李深沒搭理它。

系統(tǒng)嘆口氣：

“這人真是，操心。

可以用篩法的簡化版啊，蠢?！?/p>

李深腦子里“叮”的一聲：

對呀！

筆尖落下。

步驟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邏輯嚴密得像教科書上的證明。

寫到最后一筆時，他抬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九點半。

考試時間三個小時，他才用了一個半小時。

他舉起手。

張培東走過來：

“什么事？”

“我交卷?！?/p>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禮堂里像扔了顆石子。

所有學(xué)生齊刷刷抬起頭。

周明軒猛地轉(zhuǎn)回身，眼睛瞪圓了。

楊立彬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張培東看著李深，眼神復(fù)雜：

“你確定要交卷？”

“確定?！?/p>

李深站起來說“交卷”的那一刻，整個大禮堂的時間好像停了一拍。

所有學(xué)生手里的筆都懸在半空。

前排的周明軒猛地轉(zhuǎn)回頭，眼睛死死盯著李深桌上那張試卷。

卷面工工整整，答案寫得滿滿當當。

再看旁邊的草稿紙，只有寥寥幾行關(guān)鍵步驟，干凈得不像話。

他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張培東抬頭看著李深：

“走吧。”

李深點點頭，把鋼筆插回筆帽，尺子、圓規(guī)、三角板一樣樣收進文具盒。

桌上還剩半塊巧克力，他拿起來，剝開錫紙，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剩下的揣進兜里。

然后背起書包，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出禮堂。

門推開的時候，陽光嘩啦一下涌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李深站在門口瞇了瞇眼睛。

九點半的太陽正好，操場上有麻雀在跳，遠處傳來籃球砸地的砰砰聲。

他深吸一口氣，朝教學(xué)樓走去。

身后，考場里炸了。

雖然沒人敢大聲說話，但那種壓抑的躁動像開水在鍋蓋下翻滾。

筆掉在地上的聲音，椅子挪動的聲音，還有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周明軒盯著自己卷子上那道只寫了兩行的第六題，臉色發(fā)白。

他剛才卡在這里整整二十分鐘，試了三種方法都走不通。

而李深不僅做完了，還提前一個半小時交卷。

楊立彬更慘。

他后面四道大題全是空白，第五題也只寫了一半。

手指上的汗把卷子邊緣都浸濕了，暈開一小片墨跡。

精英班那片區(qū)域死一般寂靜。

平時那些昂著頭的學(xué)生，此刻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卷子，沒人敢看別人。

反倒是普通班有幾個學(xué)生臉上露出喜色，他們本來就沒指望做出難題，但前面幾道基礎(chǔ)題做得不錯，說不定能混個中等名次。

十一點整，考試結(jié)束鈴響。

張培東和其他老師開始收卷。

學(xué)生們一個個站起來，臉色各異。

有人垂頭喪氣，有人如釋重負，還有人一臉茫然。

周明軒交卷時手有點抖。

楊立彬幾乎是把卷子扔在講臺上的，轉(zhuǎn)身就往外沖，像要逃離這個讓他丟臉的地方。

張培東把收齊的試卷理整齊，最上面就是李深那份。

卷面干凈，字跡工整，八道大題全部答滿。

他翻到最后一題，又看了一遍那個證明。

然后他拿起楊立彬的卷子，后面四頁幾乎空白，只有幾行歪歪扭扭的嘗試。

老頭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窗外傳來學(xué)生走出禮堂的喧嘩聲，腳步聲雜亂。

他長長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得很深，像要把肺里的氣都吐出來。

教了三十年書，帶過無數(shù)屆競賽生，他太清楚了。

今天之后，東陽鎮(zhèn)中學(xué)的數(shù)學(xué)競賽歷史，要改寫了。

那個坐在最后一排、提前交卷的男生，用一張近乎完美的試卷，把所有的規(guī)則都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