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

這兩個字像烙鐵一樣燙進腦子里。

前世他拼死拼活才考上個三本，學費全靠助學貸款，畢業(yè)后窩在小公司里熬日子。

這一世要是能在高三就鎖定重點大學，那才叫真正的逆襲。

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就往教學樓跑。

腳步很快，踩在水泥地上咚咚響。

校門外，窄巷深處。

趙天龍蹲在墻根下，嘴里叼著半截香煙。

煙灰積了老長一截，他沒彈，就那么顫顫巍巍地掛著。

馬辟京貓著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龍哥，我剛聽說了，李深那小子最近狂得沒邊了！

早上在操場跑步，跑完還對著空氣揮拳頭，跟神經(jīng)病似的……”

“閉嘴?！?/p>

趙天龍把煙頭扔在地上，鞋底碾上去，煙蒂在泥土里扭曲變形，像條死蟲子。

馬辟京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趙天龍站起來，后背靠著斑駁的磚墻。

墻上有人用粉筆寫的臟話和小廣告，被雨水沖得模模糊糊。

他抬頭看向校門方向，那邊空蕩蕩的，只有早起掃地的校工在揮大掃把。

“讓他先狂?！?/p>

趙天龍開口，聲音陰冷，

“過幾天，我要讓他粉身碎骨?！?/p>

馬辟京猶豫了一下：

“可他好像真變厲害了。

我聽五班的人說，他現(xiàn)在晚上在廁所看書看到兩三點，早上五點又起來跑步……這人是瘋了吧？”

“厲害？”

趙天龍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嘴角扯著，眼睛里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他盯著空蕩蕩的校門，像在對著空氣說話，

“李深，你最好好好享受現(xiàn)在的好時光。

很快，他就要在醫(yī)院里度過整個高三了?！?/p>

巷子盡頭傳來自行車鈴鐺聲，賣早點的攤主推著車過去，車輪碾過石子路，咯噔咯噔響。

馬辟京看著趙天龍的側(cè)臉，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跟了趙天龍三年，見過他打架，見過他欺負人，見過他使陰招。

但這一次，龍哥眼睛里那種狠勁不一樣。

不是平時那種“教訓你一頓”的狠，是“我要弄死你”的狠。

“龍哥，”

馬辟京小聲問，

“你找的那個黃毛……靠譜嗎？”

趙天龍沒回答。

他從兜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機打了三次才著，火苗竄起來，映得他瞳孔縮成兩個小紅點。

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來。

“我花了大價錢。

這幾天他們晚上都在巷子里守著，等他出去上網(wǎng)……”

煙頭在晨霧里明明滅滅。

遠處，教學樓開始亮燈。

早自習要開始了。

李深此刻已經(jīng)坐在教室里，攤開林婉清給的筆記本，還有那本厚厚的競賽真題集。

過目不忘全開，競賽專精運轉(zhuǎn)。

窗外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晨光透過玻璃照在書頁上。

他翻到1996年省賽卷最后一道題，那是一道組合幾何和數(shù)論的綜合題，難度極大。

前世他連題目都看不懂，現(xiàn)在眼睛掃過題干，大腦自動分解。

這時系統(tǒng)跳了出來。

這回它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叼著雪茄：

“嘖嘖，宿主啊，你這做題速度，蝸牛都比你快。

要不要我給你放首《慢動作》？”

李深沒抬頭，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寫下關(guān)鍵步驟：

“你閉嘴?！?/p>

系統(tǒng)吐了個煙圈：

“就不！”

又做了個鬼臉，

“你看看人家隔壁系統(tǒng)家的宿主，人家這會兒都生孩子了，你還在高中晃悠，丟不丟人？”

李深抬頭：

“狗系統(tǒng)你有時間給自己弄一身行頭，沒時間給我弄點大獎勵？

你如果有什么神通，還需要我在這兒學習？”

系統(tǒng)嘆氣：

“哎，你太笨了沒辦法。

要是我一蒙圈，把懲罰當獎勵發(fā)給你，到時候怎么辦？

再等你贏一回得等到什么時候？

你不努力，我只能自己找樂子?！?/p>

李深說：

“滾，耽誤我學習?！?/p>

系統(tǒng)賤兮兮地笑：

“宿主，剛才有兩個小子在校外嘀咕你，自己小心點。

我閃了?！?/p>

說完它真沒了。

李深抬頭看向窗外。

趙天龍抽完了第三根煙。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轉(zhuǎn)身朝學校走。

馬辟京跟在后面，腳步有點虛。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晨霧彌漫的校園。

李深心想：有什么本事，盡管拿出來吧。

周六上午七點五十，學校大禮堂。

平時開大會用的長條椅被搬開，換成了一排排單人課桌。

桌子間距拉得很開，監(jiān)考老師站在過道里，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來掃去。

一百多個學生陸續(xù)進場。

精英班的坐在前三排，清一色白襯衫，校服整齊，腰板挺得筆直。

普通班的學生在后排，有人緊張地搓手，有人低頭翻看最后幾眼筆記。

涇渭分明。

周明軒走進來的時候，不少學生抬頭看他。

他是這次選拔的頭號種子，去年市賽拿過三等獎。

他走到第一排正中位置坐下，把文具袋擺正，回頭掃了眼后排。

看見李深的時候，他笑了。

那是種毫不掩飾的譏笑。

“喲，”

周明軒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幾排都聽見，

“李深，你還真敢來?。?/p>

待會兒可別哭。”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

李深沒理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倒數(shù)第三排靠過道。

他把書包放好，從里面拿出一塊巧克力，剝開包裝紙，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

八點整，鈴響。

兩名監(jiān)考老師抱著密封的試卷袋走上講臺。

張培東是主監(jiān)考，他當眾拆封，把試卷分成幾摞遞給其他老師分發(fā)。

試卷傳到手里時，李深聽見前排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八道大題。

第一題看著就刁鉆：求函數(shù)f(x)=x3-3x2+4在特定條件下的極值。

高中生沒學微積分，常規(guī)方法走不通。

第二題是幾何證明，圖形復雜，輔助線難找。

越往后越難。

第七題涉及數(shù)論里的同余問題，第八題干脆是組合數(shù)學和概率的混合體。

最后兩道明顯超綱，用了大學數(shù)學的思想。

禮堂里響起壓抑的吸氣聲，還有筆掉在地上的脆響。

周明軒眉頭皺緊了。

楊立彬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手指捏著筆，指節(jié)發(fā)白。

李深閉上眼。

競賽專精啟動。

大腦像一臺精密的計算機，開始高速運轉(zhuǎn)。

他“看見”每道題考查的核心知識點，看見出題人埋設(shè)的陷阱，看見那些看似復雜的題干背后，其實都有巧妙的突破口。

睜開眼，掃完全卷。

嘴角微微揚起。

不過如此。

他拿起筆。

系統(tǒng)跳出來，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個花環(huán)圍在腰上喊：

“加油加油！宿主快點……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李深筆尖在草稿紙上快速劃動。

系統(tǒng)開始在李深腦子里放起了《好日子》的嗩吶版。

李深說：

“狗系統(tǒng)，你能不能消停點?！?/p>

系統(tǒng)變成表情包狂魔，滿屏飛舞著熊貓人震驚的表情：

“嘿嘿，我這不是高興嘛，提前慶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