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周邊告急的軍報送到丞相府，諸葛亮展開竹簡看了一遍，眉頭沒有皺，只是將竹簡放在案上。

對身旁的楊戲說了一句：“魯陽、梁縣、襄城一帶，韓鐘兩家殘余勾結山賊和地方豪強，聚了幾千人，搶了糧道，占了幾個山頭。地方守軍兵力單薄，報上來說清剿不動?！?/p>

楊戲接過軍報看了看，神色凝重。這批叛亂不是什么大軍團作戰(zhàn)，但麻煩在于地形——魯陽、梁縣、襄城一帶西倚伏牛山，南接荊襄古道，山高林密，溝壑縱橫。

韓鐘兩家被清算的殘黨逃入山中，與本就盤踞在山里的賊寇合流，又煽動了一批不滿新政的流民，占據(jù)山林險要，劫掠村莊，阻斷糧道，已成心腹之患。

若不盡快撲滅，等他們坐大之后與許昌的司馬昭遙相呼應，中原腹地就要腹背受敵。

諸葛亮沒有急著下令調(diào)兵。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看著魯陽、梁縣、襄城三個紅點的位置，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轉過身，對楊戲說了一句話。

“傳令——召趙統(tǒng)、趙廣、關索、張遵、文鴦入府議事?！?/p>

楊戲愣了一下。這五個人，最大的趙統(tǒng)也不過三十出頭，最小的文鴦才二十歲。他們中間沒有人獨立領過一軍，沒有人獨自做過決策，每一仗都是跟在老將身后打的。楊戲遲疑道：“丞相，是否調(diào)幾位老將軍回來坐鎮(zhèn)？”

諸葛亮搖了搖頭?！敖S和魏延不能永遠替他們打仗。將來北伐中原、滅魏興漢，每一個方向都需要能獨當一面的大將。趙統(tǒng)穩(wěn)重，趙廣果敢，關索勇猛，張遵縝密，文鴦鋒銳——這五個人，各有各的長處，也各有各的短處。長處要在戰(zhàn)場上磨，短處更要在戰(zhàn)場上磨?！?/p>

兩日后五個人陸續(xù)進府。

諸葛亮開門見山?！棒旉?、梁縣、襄城一帶，韓鐘兩家余孽勾結山賊和豪強，聚眾數(shù)千，劫掠村莊，阻斷糧道。地方守軍兵力薄弱，清剿不動。你們帶兵去平了?！?/p>

堂中安靜了一瞬。趙廣先開口，聲音里壓著躍躍欲試的興奮：“末將領命！”關索緊隨其后抱拳，文鴦咧嘴一笑。

張遵看向趙統(tǒng)——按資歷和年齡，趙統(tǒng)在五人中最長，眾人都在等他先開口。趙統(tǒng)卻微微皺眉，沒有急著表態(tài)。

“丞相，賊寇分散在魯陽、梁縣、襄城三地，各占山頭，互為犄角。若分三路進剿，每一路兵力分散，容易被各個擊破；若合兵一處逐一清剿，則賊寇聞風而遁，等我們一走便卷土重來。

末將以為，當以一軍正面牽制魯陽之敵，另兩路迂回梁縣、襄城，先斷其退路，再合圍聚殲。但此戰(zhàn)需要各路人馬協(xié)調(diào)嚴密，誰負責牽制、誰負責迂回、誰負責合圍——必須事先定死，戰(zhàn)場上才能分毫不差?！?/p>

諸葛亮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這個年輕人沒有像他弟弟那樣急著請戰(zhàn)，而是先分析敵情，先想怎么打。這正是主將該有的素質(zhì)。他拿起令箭，開始點將。

“趙統(tǒng)。你為主將，節(jié)制諸軍。率本部五千步卒正面進剿魯陽，牽制賊寇主力。何時進攻、何時收兵、何時合圍——由你全權決斷，不必事事請示。”令箭遞出。

趙統(tǒng)接過令箭，抱拳應諾。

“趙廣。你率三千騎兵出梁縣，從西面迂回，切斷賊寇退入伏牛山的通道?！壁w廣接過令箭，咧嘴一笑。

“關索。你率三千步卒出襄城，從東面封堵，絕不可讓賊寇竄入潁川與司馬昭匯合?！标P索接過令箭，應了一聲。

“張遵。你率兩千步卒為后隊，保障糧道暢通，隨時準備接應各路?！睆堊癖?，沒有多余的話。

“文鴦。你率本部騎兵跟隨趙統(tǒng)中軍，為前鋒直取賊寇核心。賊寇若龜縮山寨不出，你用你的辦法把他們逼出來。”文鴦接過令箭，鋼鞭在手中一轉，語氣里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點將已畢，諸葛亮單獨留下了趙統(tǒng)。

“你是第一次當主將?！敝T葛亮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父親趙云當年在長坂坡單騎救主，靠的不是兵法，是膽色。后來守漢中、隨先帝東征，靠的不只是膽色，還有統(tǒng)籌全局的本事。你比你父親穩(wěn)重，但你沒有他經(jīng)驗多。

這一仗我不給你老將壓陣，不給你錦囊妙計，所有軍情由你自己判斷。贏了，是你自己的功勞。輸了，也是你自己的教訓。我不看過程，只看兩件事——第一，賊寇一個月內(nèi)肅清。第二，百姓秋毫無犯。剿撫并用，首惡必辦，安民為要，勿擾百姓。這十六個字，你記牢?！?/p>

趙統(tǒng)抱拳，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回了一句：“末將記住了?！?/p>

次日清晨，大軍在洛陽南門外列隊完畢。五千步卒居中，三千騎兵分列左右，兩千后隊押著糧草輜重緊隨其后。

大軍開拔。關索策馬趕到趙統(tǒng)身旁，抱拳道：“將軍，末將請率本部為先鋒，先行突進襄城，打賊寇一個措手不及！”

趙統(tǒng)沒有看他，只說了兩個字：“不許?！?/p>

關索一愣：“為何？”

“賊寇在魯陽、梁縣、襄城互為犄角，你打襄城，魯陽的賊寇就會從背后捅你。我們還沒摸清他們的兵力分布，你先突進，等于把側翼送給敵人。”

趙統(tǒng)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你是先鋒，不是孤軍。等趙廣的騎兵繞到梁縣西面，封住了賊寇退路，你再從東面壓上去。到那時你想怎么沖就怎么沖——現(xiàn)在不行?！?/p>

關索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勒住了馬。他看著趙統(tǒng)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當主將，好像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