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是漁民？根本就是電視劇里那種拍沙灘廣告的男主角。

可王大慶早把他家祖宗譜翻爛了——清白得跟新刷的墻一樣，祖上八代連個闖紅燈的都沒有。

“是桑植！船的顏色一點(diǎn)沒錯！”

“沒錯！就是他！”旁邊隊(duì)員壓著嗓子嘀咕。

王大慶沒吭聲，只點(diǎn)了下頭，臉繃得像凍豆腐。

可他那雙眼，早冒了火。

要是海水能淺兩米，他現(xiàn)在就跳下去扒船。

“轟——”

柴油機(jī)啞了。

小船“蹭”地滑上沙灘，穩(wěn)得像躺進(jìn)搖籃。

桑植一腳跨出船頭，水花濺得老高。

王大慶帶著人猛沖過去，幾步就到跟前，伸出手。

“桑植同志，緝毒二科隊(duì)長王大慶?！?/p>

“這毒，是你發(fā)現(xiàn)的？”

桑植也伸手，握得又穩(wěn)又實(shí)。

“是我?！?/p>

說完，他轉(zhuǎn)身回船，拎出一個黑乎乎、沉甸甸的手提箱。

“這個?！?/p>

“我猜是那玩意兒，可我不懂，你們自己驗(yàn)?！?/p>

王大慶深吸一口氣，手心全是汗，接過箱子，指尖都在抖。

幾個警察圍成一團(tuán)，連氣都不敢喘。

箱子一開——

白得刺眼的磚塊，碼得整整齊齊，整整上百塊，包裝嚴(yán)實(shí)，標(biāo)簽清清楚楚。

外行可能看不明白，但內(nèi)行一眼就知道：這貨，純得冒泡。

一個警員捏起一塊，撕開一層膜，湊近鼻子一聞。

幾秒鐘后，他聲音打顫：“王隊(duì)……是海洛因！純度超高！沒摻水！”

“這魚……真他媽純??！”

話一出口，王大慶那對本來瞇成縫的眼睛，突然瞪得跟銅鑼一樣，差點(diǎn)當(dāng)場飛出去。

“干得漂亮?。?！”他一聲吼，震得桑植耳膜直晃。

下一秒，他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拍在桑植肩上，差點(diǎn)把人拍進(jìn)沙里。

“桑植！你小子是個人才！”

嘴上還沒說完，大拇指已經(jīng)懟到桑植鼻子前，晃得像根旗桿。

出個海打個魚，順手撈回一箱子海洛因？

王大慶干了二十多年警察，別說見，做夢都沒夢見過這種事！

桑植咧嘴一笑：“應(yīng)該的，順手的事兒?！?/p>

王大慶一擺手，臉都急紅了：“啥順手不順手！你舉報線索，咱能讓你虧？”

“這一箱子，最少五十斤！”

“獎金最少十萬起步，搞不好直接砸你二十萬！”

他扭頭吼：“小李！帶桑植去局里把筆錄補(bǔ)全！舉報表重點(diǎn)填！細(xì)節(jié)越多越好！”

“其他人，跟我走！”

話音一落，他一把抄起那鎖著鐵鏈的黑箱子，蹬蹬蹬沖向警車。

“桑植同志，上車吧。”小李敬了個禮，后門一拉。

桑植沒推辭，一點(diǎn)頭，直接鉆了進(jìn)去。

警笛“嗚哇嗚哇”一叫，車子嗖一下躥了出去。

后座上，小李穩(wěn)穩(wěn)開車；前排，王大慶叼著煙，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捏著打火機(jī)，煙圈兒一縷縷繞著，車隊(duì)卷著塵土，沖進(jìn)夜色里。

……

半小時后，筆錄填完，舉報單簽好，桑植拍拍屁股從派出所門口晃出來。

王隊(duì)早帶著人沖去端窩了。

人贓俱獲，案子板上釘釘。

獎金？得等結(jié)案才能到賬。

桑植不急。

抬頭一看，天都黑透了，今天出海夠本，不打算再跑。

回船艙隨手抄起一條油光發(fā)亮的大烏頭魚，拎著就往家走。

桑家村，三百多戶，三面挨著海。

老話說“靠海吃海”，可現(xiàn)在？

除了幾個老頭子還撐著破船晃蕩，年輕人早跑得干干凈凈——進(jìn)廠、打工、搞直播，誰還靠打漁活命？

桑植家也一樣。

爺爺留守村里，親戚全挪了窩，一年到頭連電話都打不來幾個。

不過也好，寒假來了。

堂弟桑小平這小子，背著書包，拎著零食，屁顛屁顛跑回村里了。

“爺爺！我回來啦！”桑植一腳踢開院門，嗓門一喊。

“嗯，回了。”爺爺蹲在門邊，旱煙袋在墻角磕了磕，煙灰撲簌簌往下掉。

他身后，桑小平一蹦三尺高：“哥！你總算回來了！”

“今天咋樣？撈著沒？”

話音剛落，爺爺吸了口煙，慢悠悠接茬：“現(xiàn)在這海，連魚影兒都瞅不見。你放著好好的大學(xué)生不當(dāng)，回來當(dāng)漁夫？能吃上頓飽飯就不錯了?！?/p>

他望向遠(yuǎn)處黑沉沉的海面，眼神像被風(fēng)磨禿了的石頭。

好端端一個大學(xué)生，非得回來跟魚爭飯吃？

這年頭，海里的魚比村里的光棍還稀罕，誰還指望打漁養(yǎng)家？

煙袋又磕了兩下，爺爺閉了嘴。

桑小平一聽，手忙腳亂搓衣角，趕緊補(bǔ)救：“哥，沒事兒！”

“沒撈著魚而已！明天我陪你去！”

“咱倆人，人多好干活！”

這話一出，爺爺直接笑出聲。

人多？擱船上是嫌翻得不夠快？

人一多，船晃得跟醉漢跳舞，魚都嚇到外太空去了。

他心里翻白眼，嘴上卻沒說。

桑植瞅著爺爺那副表情，再聽堂弟那句憨話，忍不住也笑了。

啥也不說，他往身后一探，拎出那條滴著水珠、胖得冒油的烏頭魚，“啪”一聲砸在院中間。

“爺爺，小平，瞧瞧這是啥？”

爺爺?shù)鹬鵁煟燮ひ惶А?/p>

剛瞅見那魚，整個人瞬間僵了。

“野……野生烏頭？？！”

“野生烏頭？？?。　?/p>

他手里那根旱煙桿“啪”一下掉在腳邊，煙灰灑了一地，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死死盯著水缸里那條魚——尾巴一甩，鱗片泛著幽藍(lán)的光，活像剛從海底撈上來的精怪！

“海子……這……真是你今兒出海弄到的？”他聲音發(fā)顫，像怕驚動了什么神仙。

桑植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那還用說？”

桑小平“嗷”一嗓子從板凳上彈起來，腳底板都快踢翻了：“臥槽哥！你真釣著了？！不是騙人吧？！”

“這玩意兒比中五百萬還離譜啊！”

他盯著桑植的眼神，活像在看從天上掉下來的活神仙。

自家堂哥，讀書時候年級第一，上班也從來沒拖過后腿，回村一動手，直接掏了條海里游的活寶貝——這哪是人？這簡直是從海龍王那兒借了金鉤！

趁他倆還在發(fā)呆，桑植一把拎起魚，“咚！”直接甩進(jìn)門口那口大水缸，水花炸得屋頂都差點(diǎn)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