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主，”文思月放下卷宗，“我只是去送早報?！?/p>

“我也是只是去給師尊請安?！弊响`說完，轉(zhuǎn)身就往張鐵的洞府走，紫色裙擺在晨風(fēng)中輕輕飄動，手腕上那只略微嫌大的玉鐲滑到小臂中間，她用拇指推了推，沒推回去，干脆不管了。

文思月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條新做的月白裙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抱起卷宗跟了上去。

張鐵正坐在洞府門口的石凳上喝靈茶，手里翻著那本翻得卷了邊的《亂星海防坑指南》——這本書他已經(jīng)翻了不知多少遍，現(xiàn)在純粹是用它來擋臉。

因?yàn)槲乃荚抡驹谒筮?，懷里抱著情報卷宗，微微彎腰，把今天的情報匯總呈到他面前。她彎腰時領(lǐng)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肌膚。

這具曾被命運(yùn)反復(fù)捶打的軀體被歲月浸潤得豐腴圓潤，彎腰時胸前的飽滿將衣襟撐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腰肢卻細(xì)得仿佛一折就斷，該豐滿的地方豐滿得毫不含糊，該纖細(xì)的地方纖細(xì)得毫不含糊。

張鐵的目光在卷宗上停了三息，然后往右邊挪了半寸。

右邊站著紫靈，正用那雙和周媛一模一樣的眼睛盯著他。

“師尊，”紫靈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戰(zhàn)報，“您說過，我突破結(jié)丹您就帶我去殺烏丑?！?/p>

“嗯，我記得。”張鐵繼續(xù)喝茶。

“您還說過，您從不騙我?！?/p>

“嗯，我也記得?！?/p>

“那烏丑什么時候死？”

張鐵把茶杯放下，看著紫靈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撒嬌，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個人身上的孤注一擲。和她十二歲那年跪在靈堂里說“我叫紫靈”時一模一樣，和她那年說“誰殺烏丑我就嫁給誰”時一模一樣。

這丫頭記仇的勁兒，跟他是一脈相承。

張鐵有時候甚至覺得，他這輩子教給紫靈的最有用的東西不是功法，而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八個字。

只不過他沒想到，她把后半句學(xué)得這么好，把前半句也用在了他自己身上——“有恩報恩”這條因果她已經(jīng)算明白了，烏丑的命是她爹娘的血債，殺烏丑的人是她用終身大事報的恩。因果鏈條嚴(yán)絲合縫，邏輯閉環(huán)無懈可擊。

“你突破結(jié)丹的時候?！睆堣F說，“那時候我去極陰島，把烏丑的腦袋帶回來。你困在筑基初期也有幾年了，要加緊修煉啊?！?/p>

紫靈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翹起一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她踮起腳尖在張鐵臉頰上飛快地啄了一下，然后退后兩步，雙手背在身后，恢復(fù)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謝師尊。您要不先殺烏丑，我再嫁給師尊，突破到結(jié)丹的事情慢慢來，我那么聰明早晚的事情。”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步速比來時快了整整一倍。

張鐵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文思月強(qiáng)忍著笑把情報卷宗放在石桌上，用極輕的聲音說了句“張長老，今天的早報都在這里了”，然后快步追上紫靈。

兩個女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一個身段豐腴如熟透的蜜桃，一個纖秀如初抽的柳枝，一個低頭強(qiáng)忍著笑，一個昂首挺胸像剛打贏了一場勝仗。

張鐵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空茶杯，發(fā)現(xiàn)杯底又有一片不知從哪吹來的桂花瓣。他把空茶杯擱在石桌上，站起身來。

“這島太小了。”他自言自語。

“我需要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睆堣F轉(zhuǎn)身往洞府里走，再出來時已經(jīng)換了一身半舊的青色道袍。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在亂星?；炝税胼呑?、修為不上不下的普通散修。

他從后山小路繞下了主島，一個人穿過新修的碼頭，沿著青石板路走進(jìn)北疆坊市。

北疆坊開業(yè)一周年，妖獸材料區(qū)、丹藥區(qū)、法器區(qū)、符箓區(qū)、靈藥區(qū)各自分明，每條巷子的寬度都嚴(yán)格按范靜梅的圖紙修建——主巷寬三丈，支巷寬一丈半，鋪面開間不小于一丈二。

張鐵在主巷上慢悠悠地走著，路過妖獸材料區(qū)時看到幾個獵妖隊的熟面孔正在鋪?zhàn)永镔u妖丹，他側(cè)身避開了視線。

張鐵拐進(jìn)了靈藥區(qū)。這里人少，安靜，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藥草清香。

靈藥區(qū)的巷子不長，十幾家鋪面和幾個地攤稀稀落落地散布在青石板路兩側(cè)。攤主大多是北疆本地的小修士，采了靈草來換靈石，賣完就走，不租鋪面，只按天交攤位費(fèi)。

張鐵走到巷尾時，停住了腳步。

那里有一個小攤，攤主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她坐在一張矮竹凳上，面前鋪著一塊粗布，上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七八種低階靈草——凝露草、七星藤、月光苔，都是最尋常的貨色，品相也不算頂尖，但每一株都洗得干干凈凈，根須上還帶著濕潤的泥土，顯然是今早剛采的。

她的容貌秀美，肌膚白得近乎透明，眉如遠(yuǎn)山含煙，一雙杏眼清澈見底，嘴唇飽滿得像三月的櫻桃，天生帶著三分笑意。

竟然是梅凝。

張鐵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在原著里見過這個名字——梅凝，在原著中被韓立從陰冥之地救下，只可惜沒成為韓立的侍妾。

此女靈根資質(zhì)不算上乘，但性子柔婉堅韌，有一個兄長，二人在歲寒島的宗門相依為命，在亂星海這種弱肉強(qiáng)食的地方掙扎求生。

他正想著，巷子那頭傳來一陣刻意拖沓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花哨錦袍的年輕修士晃了過來。此人生得獐頭鼠目，腰間掛著一柄鑲滿了俗不可耐的寶石法劍，身后跟著兩個同樣流里流氣的筑基初期跟班。他走到梅凝的攤位前停下腳步，低頭掃了一眼那些低階靈草，嘴角往上歪了歪，露出一口被靈果染得發(fā)黃的牙。

“喲，梅凝姑娘，今天又?jǐn)[攤呢？”他的聲音油膩得像剛從油鍋里撈出來的肥肉，“你這靈草賣多少靈石一株?。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