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對凌玉靈說了最后一句：“少主，半年后你再來看，這座島會變成另一副模樣。”

凌玉靈登上靈舟之前，最后回頭看了一眼碼頭。她站在靈舟艙門口，對張鐵揮了揮手：“張長老，年底星宮年會，記得帶一份北疆的防御報告來?！?/p>

“屬下記下了?！?/p>

靈舟升空，尾光在北疆島上空劃出一道淡藍色的弧線。張鐵目送靈舟消失在北方天際，然后低頭看了看手里那枚防御使令牌，令牌上的星辰紋樣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微光。

馬三刀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太上長老，那五十個人——”

“編入柳巖的陣符隊?！睆堣F把令牌收入袖中，“讓柳巖親自帶他們熟悉陣法。另外——”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那片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星宮旗幟，嘴角慢慢翹起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少主這次來，除了送靈石送人，還送了一樣更值錢的東西。”

“什么東西？”

“一個理由?！睆堣F轉身往回走，“一個讓金魁在長老會上沒法反駁我擴建北疆的理由。大長老可以卡外事堂的經費，可以查我的賬目，甚至可以派人暗中監(jiān)視我的一舉一動。但他沒法在雙圣面前說——北疆防御不需要加強。因為雙圣的女兒剛從北疆回來，親眼看到了這里的妖獸有多兇，防線有多長，兵力有多缺。”

馬三刀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猛一拍大腿：“所以剛才您在塔頂上跟少主匯報妖獸動向的時候，故意說得那么詳細——就是讓她帶話回天星城？”

“我說的是實話?！睆堣F頭也不回，“只不過實話和實話之間，有些話更適合讓少主替我說。”

馬三刀站在原地，看著張鐵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石階盡頭，忽然覺得這位太上長老比任何妖獸都難對付。

凌玉靈留下的靈石、法器和五十名結丹修士就像一劑強心針，北疆島上下從“冷板凳”變成了熱火朝天的超級工地。

傳送陣最先開工。

三套核心陣盤被柳巖以最快速度校準完畢，文思月帶著情報網的地形圖逐一標注出最佳傳送點——主島碼頭、海底礦區(qū)入口、雙月島溶洞指揮所，三處各設一座。

護島大陣的建設緊隨其后。

各附屬島嶼之間的碼頭也在同步修建。

坊市也在這期間正式開業(yè)了。

靈礦的產出更是在大規(guī)模建設需要的靈石之外，還結余出了大批庫存。

與此同時，獵妖隊的規(guī)模也在擴大。

凌玉靈留下的那五十名結丹修士被整編成三支獨立分隊：一支負責傳送陣的護衛(wèi)，一支負責海底礦區(qū)的日常巡防，一支留在主島作為機動預備隊。

柳巖把他們的檔案逐一整理后，挑出其中三個干過五十年以上的老隊長分別擔任領隊。

與此同時，外事堂原來的獵妖隊擴編也在這期間完成，四百人規(guī)模擴展到六百人，分成十二支獵妖分隊和四支礦區(qū)巡防隊。

一年后，北疆島的模樣已經徹底變了。

主島上的十二座陣眼石塔全部建成，每一座周圍還配套修了一條環(huán)形棧道，連接著傳送陣和海防哨卡。

附屬島嶼之間的碼頭網絡已經加密到十二座，加上連接主要航道兩側島礁的臨時?？奎c，北疆防御圈的物資轉運徹底擺脫了單線依賴——以前一艘運輸靈舟從苦門島到鐵砧礁必須經過主島中轉，現在有了直達航線，轉運時間從兩柱香縮短到半柱香。

海底靈礦的開采在這一年間貢獻了整個北疆防御圈大半的財力，礦區(qū)入口處建起了一座小型靈石分揀坊，由卓如婷派來的五名妙音門弟子專門負責品相分類和庫存登記。

坊市開業(yè)一周年那天，范靜梅算了一筆總賬——北疆坊當年凈利二十四萬靈石，已經超過天星城底層坊市的一半。北疆坊的商戶也從剛開業(yè)時的十家擴展到了一百多家，其中超過半數做的是妖獸材料生意。朱大福很得意，說妖獸材料坊市賣得越火，說明獵妖隊殺得越猛。

張鐵站在主島上那座最高的陣眼石塔頂層，俯瞰著他的地盤——海面上附屬島嶼星羅棋布，每一座島上都有巡邏隊的靈舟起降，坊市方向傳來隱約的喧鬧聲，礦區(qū)的采礦靈舟像一群勤勉的工蜂在海天之間往復穿梭。

碼頭上的旗幟獵獵作響，上面印的不再是星宮的星辰旗，而是他外事堂的標志。

下屬各司其職之后，張鐵發(fā)現自己成了整個北疆島上最閑的人。

柳巖管陣法，馬三刀管礦場，朱大福管獵妖，王鐵柱管巡防，范靜梅管坊市，卓如婷管內務，文思月管情報——每個人手里都攥著一攤子事，忙得腳不沾地，唯獨他這個星宮七長老兼防御使，每天最大的決策是早上喝靈粥還是喝靈茶。

這日清晨，他又被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了。

“文姐姐，你今天的發(fā)髻歪了半寸?！?/p>

“門主，我這是新學的墮馬髻——算了你還小，不懂?！?/p>

“我不小了，我十五了?！?/p>

“是是是，門主十五了，再過三年就十八了?！蔽乃荚乱贿呎砬閳缶碜谝贿叿笱艿攸c頭，嘴角那道天生上揚的弧線紋絲不動。

紫靈站在她身后，雙手背在腰后，用一種從卓如婷那里繼承來的、平得像一面不起波瀾的湖水一樣的語氣說：“文姐姐，你是不是又往師尊書房跑了？”

文思月整理卷宗的手指頓了頓，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截，但面色不改：“門主，情報司每天的早報都要呈送張長老，這是規(guī)矩。”

“規(guī)矩是每天卯時呈送，你今天卯時不到就去了?！弊响`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而且你換了新裙子。上次你換新裙子是上個月，那天師尊夸了句‘這顏色不錯’，然后你連穿了三天?！?/p>

文思月終于抬起頭，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那雙眼睛里盛著清澈的認真，你完全分不清她是在審問你，還是在陳述一個她自己深信不疑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