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元丹本身是通用靈丹?！彼穆曇舫领o下來，像是在教室里做解剖演示的教授，“但這十顆不同。煉制它們的丹師用的主材是金系妖獸‘金鱗蛟’的妖丹作為藥引，輔以庚金之氣淬煉，成丹后又在純陽地火中溫養(yǎng)了整整一十三年。這十顆凝元丹，專為金靈根修士打造。對尋常修士只是提升修為之用，但對金靈根修士——”她抬起眼，與張鐵四目相對，“能直接催發(fā)靈根活性，在沖擊瓶頸時提供極其精純的金系靈力輔助，突破成功的幾率至少提升三成。”

三成。張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

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都是賭命。

張鐵他清楚地知道原著里多少人物就是因為小境界突破失敗而一蹶不振。

三成，在修仙世界里，足夠讓一個理智的人把所有身家都押上去。

“門主的意思是——”張鐵的目光從丹藥上移到周媛臉上，緩緩開口，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鄭重，“我用這十顆凝元丹，加上閉關(guān)苦修，能突破到結(jié)丹中期？”

“不是‘能’，是‘定能’?！蓖艉銚屧谥苕虑懊骈_口，他一手撐著石桌，一手指著盒中的丹藥，目光灼灼地盯著張鐵，“張兄弟，你入妙音門時就已是結(jié)丹初期，這半年來日日修煉不輟，靈力底子打得比誰都扎實。何況你這半年把琴棋書畫都學(xué)了個遍——你不知道吧？每多通一藝，你的靈識便比旁人多長了一分。如今你靈識之強，已遠超同階修士。有這十顆凝元丹相助，突破結(jié)丹中期，勢在必得！”

張鐵垂眸看著那十顆泛著金光的凝元丹，沉默了片刻。

他終于明白周媛那句話的含義——“待到時機成熟時，道友不但不會后悔今日的選擇，反而會感激妾身今日的安排?！边@十顆凝元丹，就是她安排的一部分。甚至這半年讓他學(xué)琴棋書畫，恐怕也不只是看中他的天賦——她是在錘煉他的靈識，為今日的突破做準備。

這個女人的每一步棋，都走得比他想象的更遠。

“這份人情——”張鐵抬起頭，看著周媛和汪恒，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我會還的?！?/p>

“誰要你還！”汪恒哈哈大笑，一掌拍在張鐵后背上，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你好好突破，回頭咱倆再下幾局棋就行！你要覺得心里過意不去的話——每局讓我三子，怎么樣？”

“讓五子你也贏不了?！睆堣F淡淡道。

“誰說的！我最近偷學(xué)了你的‘騰挪術(shù)’，正愁沒機會試——”

“偷學(xué)？”卓如婷的筆桿一頓，抬起頭看著汪恒，眼神清冷，“汪前輩，你上次說‘騰挪術(shù)’是你自己悟出來的?！?/p>

汪恒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耳朵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趕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假裝專心喝酒什么也沒聽見。

張鐵看著汪恒狼狽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伸手將木盒的蓋子合上，將那十道金光重新封存在聚靈紋中。

他正要道謝，范靜梅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側(cè)頭看去，只見她眼圈微紅，嘴角卻翹得高高的，輕聲說了句：“恭喜你，鐵哥哥。”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桂花落在肩頭。但張鐵聽得真切，他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拼命上揚的嘴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為了靈石妖丹，不是為了功法法寶，只是單純地覺得，被人在意，是一件很不錯的事。

他捏了捏她的手，低聲道：“等我出關(guān)?！?/p>

范靜梅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后飛快地低下頭去，不讓人看見她眼睛里的水光。

張鐵收回目光，將木盒收進儲物袋，對著院中眾人抱拳拱手：“諸位，半年來的照拂，張某銘記在心?！?/p>

周媛含笑頷首，汪恒舉杯致意。

當(dāng)夜，流云苑的燈火一直亮到三更。范靜梅將閉關(guān)所需的丹藥、靈水、辟谷丹一件件備齊，仔細檢查了三遍才用儲物袋裝好，放在張鐵的床榻旁。她動作很輕，怕驚擾到正在打坐調(diào)息的張鐵，但每放一樣?xùn)|西，她的手指都會在那物件上多停留一瞬。

張鐵閉著眼睛，神識卻將她的一舉一動都看了個真切。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鐵哥哥？”她嚇了一跳。

“你剛才往儲物袋里塞了什么？”他睜開一只眼，“我看見你偷偷塞了第四遍凝神丹。一個儲物袋里塞了四瓶凝神丹，你是怕我在里面困死還是怕凝神丹不夠吃？”

范靜梅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我、我是怕你修煉太久，丹藥不夠——”

“夠了?！睆堣F將她輕輕拉近，下巴擱在她發(fā)頂上，聲音低沉了下來，“等我出關(guān)?！?/p>

“......嗯?！?/p>

“不許偷偷守在門外。”他又補了句，“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淋雨，我就真生氣了。”

范靜梅縮在他懷里，乖乖地點了點頭，然后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房門關(guān)上時發(fā)出輕輕的一聲響，像一聲嘆息。

范靜梅站在門外，手指還停留在門框上，指尖傳來靈木微涼的觸感。

流云苑的桂花已經(jīng)落盡了。

她每天清晨掃去階前的落葉，換一瓶新折的靈草，然后在緊閉的房門前站一會兒。有時廊下風(fēng)鈴被吹響，她會抬頭看一眼——以為是門開了，其實只是風(fēng)。

周媛路過流云苑時，范靜梅正蹲在院墻根下拔雜草。

周媛看了她一會兒，沒說什么。

汪恒依舊每日來流云苑下棋。只不過棋友不在，他便坐在亭子里對著空棋盤擺殘局。

擺到第七天，他把張鐵之前畫的那幅墨竹麻雀圖從范靜梅枕頭底下借出來，掛在亭柱上，一邊喝酒一邊對著畫自言自語。

“你這只麻雀畫得比真麻雀還圓。你要是再不出關(guān)，我就把這畫拿去拍賣，起價一百靈石，保準能發(fā)一筆。到時候你出來了想討回去，得讓我六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