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字的落款處——“瘦金體”三個字寫得鋒芒畢露，筆畫間的金靈力流轉(zhuǎn)自如。

她微微瞇起眼，指尖懸在紙面上方輕輕追摹那一筆豎彎鉤的走勢，然后從懷里掏出隨身帶的批注本，翻開新的一頁，開始一字一句地寫今天的評語，神情專注得像在批改考卷。

張鐵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翹。

卓如婷這“字比畫好”四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已經(jīng)算是天下第一等的夸獎了。

汪恒一揮手，酒液從杯沿灑出幾滴落在石桌上他也不在意，“卓師侄，你練了幾十年書法，你說說看，張兄弟這字怎么樣？”

卓如婷她沉吟了片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在宣讀一個不容置疑的結(jié)論：“張長老初學(xué)書法不過月余，能寫出這般氣韻，并非勤學(xué)苦練之功?！?/p>

她頓了頓，筆桿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

“是天賦?！?/p>

汪恒大笑著一拍石桌，桌上的酒杯都蹦了起來，清冽的酒液濺在宣紙邊緣暈開一朵淡色的酒花。

他也不去擦，徑直給自己重新斟滿，仰頭一飲而盡：“我早就看出張兄弟是個人才！下棋才幾個月就悟出了‘庚金識域’，學(xué)簫半年吹得我都要落淚，畫畫一個月讓周媛反過來拜師——不對，反過來請教，寫字更是把自己寫成了老師！張兄弟，你這腦袋是怎么長的？”

張鐵端著茶杯沒說話，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他穿越前就是個普通人，琴棋書畫樣樣不通。

但穿越到了這個世界后，哪怕是第一次握筆、第一次撫琴，他都能精準(zhǔn)地感知到指尖細(xì)微的力道變化。

再加上金系功法與瘦金體天然的契合度，修煉時領(lǐng)悟的心法口訣又能融會貫通到書畫棋藝之中——說到底，他不是天才，只是站在了前世的見聞和今生的修為這兩座高山上。

但他不打算解釋這些。他看著眾人各自不同的表情——周媛眼底藏著的沉思，卓如婷批注筆尖懸在半空的認(rèn)真，汪恒拍桌大笑的率真，范靜梅偷偷擦掉裙擺上茶漬時耳根的那一抹紅——忽然覺得這些日子的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

這流云苑，這妙音門，竟讓他找到了一絲久違的歸屬感。

半年光陰，倏忽而過。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重又急切，和周媛平日里的從容、卓如婷素來的沉穩(wěn)截然不同。

張鐵的靈耳瞬間捕捉到了它，眉頭微皺。還沒等他想出來者何人，汪恒已經(jīng)一頭撞開了院門——不，不是撞開，汪恒從來不會這么粗魯?shù)貙Υ髟圃返拈T。

但他今天幾乎是踉蹌著跨過門檻，腳后跟絆了一下門檻邊的桂花樹根，差點(diǎn)把整個人摔進(jìn)院子，懷里卻死死地抱住一個木盒子，護(hù)得比什么法寶都緊。

那木盒子不大，卻沉甸甸的，通體漆黑，盒蓋上刻著細(xì)密的聚靈紋，隱隱有金色的靈氣從紋路中逸散出來，在陽光下流動如金色的溪流。

“張兄弟！”汪恒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張鐵面前，雙手捧著木盒子往石桌上重重一擱，那力道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蹦了起來，范靜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茶壺才沒讓它摔碎。汪恒的胸膛劇烈起伏，喘了好幾口粗氣才把話說利索，“周媛讓我在密庫里找了好久——可算是找著了！”

周媛含笑接道：“沒錯。先前道友問我的那個問題，我說時機(jī)未到。今日我看時機(jī)也差不多了，夫君，打開讓張道友看看?！?/p>

汪恒深吸一口氣，平復(fù)了一下呼吸，在眾人注視下緩緩掀開木盒的蓋子。

一瞬間，十道金色光柱從盒中沖天而起，將整個流云苑的正廳映得金光璀璨。

院內(nèi)的靈草感應(yīng)到這濃郁的靈氣紛紛搖曳生姿，連桂花樹都簌簌落了一地的金色花雨。

那光芒太盛，范靜梅忍不住用袖子遮了遮眼睛，唯獨(dú)張鐵和周媛二人紋絲未動——周媛是見慣了這等天材地寶，張鐵是一眼便認(rèn)出了盒中之物。

盒中靜靜躺著十顆丹藥。

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得像是用模子刻出來的，丹體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金色靈光，那靈光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緩流轉(zhuǎn)，像十顆微縮的太陽。丹藥表面隱約可見細(xì)密的丹紋，紋路繁復(fù)如上古符文，每一道紋路都蘊(yùn)含著極其精純的金系靈力。

張鐵隔著數(shù)步的距離，都能感受到那十顆丹藥散發(fā)出的靈力波動——精純、克制、凝而不散，宛如淬了靈的鐵塊在盒中斂息待發(fā)。

這是上品丹藥才有的靈光。不，比上品還要精純。

張鐵見過顧東主搜刮的那些丹藥，那些號稱“上品”的貨色跟眼前這十顆比起來，簡直是拿土疙瘩冒充金元寶。

“這是——”張鐵的聲音難得地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即便以他的定力，面對這樣的東西也無法完全無動于衷。

“凝元丹?！蓖艉氵肿煲恍Γ瑵M臉得意。

他終于喘勻了氣，伸手撣了撣肩頭的碎葉，語氣難得地帶了幾分炫耀，“而且是十顆上品凝元丹，妙音門當(dāng)年花費(fèi)了大價錢從一位元嬰前輩手中買來的，她一直留到今日?！?/p>

張鐵拿起一顆凝元丹放在掌心，瞇起眼仔細(xì)端詳。

丹體圓潤光潔，丹紋層層疊疊，金系靈力凝結(jié)其中，觸手生溫。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金靈根的顫動——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渴望，像是餓了三天的狼聞到了肉香。

他讓那顆丹藥在指間轉(zhuǎn)了一圈，金光流過他的指縫，落下一道細(xì)碎的光斑。

“好東西。不過——”他將丹藥放回盒中，抬眼看向汪恒，“這東西對金系修士最管用？為什么？”

汪恒被他問得一愣，撓了撓頭，下意識看向周媛。

周媛微微一笑，從主位上站起身，走到張鐵面前。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diǎn)在其中一顆凝元丹的表面，指尖的紫色靈氣與丹體的金色靈光輕輕觸碰，發(fā)出細(xì)如碎玉相擊的輕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