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宏的神情異常專注，他的手指在密碼本上飛快地翻動著，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隨著一個個漢字被寫在白紙上，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握著鋼筆的手指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當最后一個字落在紙上時，楊萬宏的手猛地一抖，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藍黑色的墨水濺了出來，在白紙上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痕跡。

他呆呆地看著紙上那短短的一行字，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都僵在了那里，連呼吸都停止了。

白紙上，只有十五個力透紙背的字：

“內(nèi)鬼黑犬，系侍從室主任謝波城?！?/p>

“不……不可能……”

過了足足半分鐘，楊萬宏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怎么可能是他？絕對不可能！”

謝波城是誰？

那可是侍從室第一處主任！是老爺子最信任的心腹重臣之一！

他出身江南謝氏，家族勢力盤根錯節(jié)，門生故吏遍布整軍政兩界。從黃埔軍校時期，他就跟著老爺子南征北戰(zhàn)，是身邊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老爺子的所有軍政決策、所有軍事部署、所有人事任免，都要經(jīng)過他的手。

可以說，他是站在權(quán)力金字塔最頂端的幾個人之一。

這樣一個人，怎么可能是投靠日本人的內(nèi)鬼“黑犬”？

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荒謬！

楊萬宏拿起那張紙，反復看了十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一個字。

沒錯，就是謝波城。

“灰太狼”的情報，從來沒有出過錯。

可是……

楊萬宏的后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連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如果謝波城真的是“黑犬”，那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難怪這么多年來，軍統(tǒng)的無數(shù)次絕密行動都以失敗告終，無數(shù)的特工慘死在日本人手里。難怪日本人總是能提前知道我們的兵力部署，總是能精準地端掉我們的秘密據(jù)點。

原來，最大的毒瘤，竟然就長在老爺子的心臟上！

楊萬宏越想越害怕，渾身都忍不住發(fā)起抖來。

這件事牽扯太大了。

一旦公布出去，整個山城都會發(fā)生大地震。謝波城經(jīng)營這么多年，勢力早已根深蒂固，一旦狗急跳墻，后果不堪設(shè)想。

不行，必須立刻告訴戴老板！

楊萬宏猛地回過神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深吸了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指撥通了戴老板官邸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了戴老板帶著明顯怒意的聲音：“誰？有事嗎？”

戴老板脾氣暴躁，最恨別人在他睡覺的時候打擾他。

楊萬宏的心臟猛地一縮，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老板，是我，楊萬宏。有十萬火急的情報，屬下不敢擅自做主，必須立刻向您當面匯報！請您務(wù)必來大廳一趟！”

聽到是楊萬宏的聲音，而且語氣如此凝重，戴老板的怒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楊萬宏的性子，沉穩(wěn)得像一塊石頭，如果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等著?！?/p>

戴老板只說了兩個字，就掛斷了電話。

楊萬宏放下電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被冷汗徹底浸透了。他在辦公室里焦急地走來走去，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

…………

十分鐘后！

戴老板披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從樓上緩緩走了下來。他的頭發(fā)有些凌亂，臉上還帶著睡意，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

客廳里，楊萬宏正來回踱步，看到戴老板下來，他立刻迎了上去，臉上滿是焦慮。

“老板！”

“出什么事了？”戴老板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熱茶，語氣平靜地問道，“瞧你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p>

楊萬宏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張破譯好的電報，雙手顫抖著遞了過去。

戴老板接過電報，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他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

“你說什么？！”

戴老板猛地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刺耳，“‘黑犬’是謝波城？！”

“是的，老板?！睏钊f宏低著頭，沉聲說道，“這是‘灰太狼’剛剛發(fā)來的最高級別緊急電報，絕對準確。”

戴老板死死地盯著手里的那張紙，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紙張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他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隨即被滔天的憤怒所取代。

謝波城！

竟然是謝波城！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那個深受老爺子信任的侍從室主任，竟然就是潛伏在我們內(nèi)部多年的頭號內(nèi)鬼“黑犬”！

難怪上個月，我們準備刺殺金陵汪的行動提前泄露，三名王牌特工慘死街頭。

原來這一切，都是謝波城干的！

這個賣國求榮的狗漢奸！

戴老板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渾身散發(fā)著濃烈的殺氣。整個客廳的溫度，仿佛都瞬間降到了冰點。

楊萬宏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從來沒有見過戴老板發(fā)這么大的火。

過了許久，戴老板才緩緩地壓下心中的怒火。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這個狗娘養(yǎng)的漢奸！”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有多大的勢力，不管他背后有誰撐腰！只要他敢投敵賣國，就必須死！這是軍統(tǒng)的鐵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謝波城也不例外！”

“可是老板……”楊萬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謝波城畢竟是侍從室主任，深受老爺子的信任，而且謝氏家族在黨內(nèi)根基深厚。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jù)，恐怕很難動他。而且，這件事要是鬧大了，恐怕會引起巨大動蕩，給地下黨可乘之機?！?/p>

“證據(jù)？”戴老板冷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灰太狼’的情報，就是最鐵的證據(jù)！他的情報，從來沒有出過錯！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謝波城在老爺子身邊待了這么多年，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如果我們不盡快動手，等他反應(yīng)過來，銷毀了證據(jù)，或者干脆逃到金陵去，那后果就不堪設(shè)想了！到時候，我們都得成為罪人！”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楊萬宏問道。

“備車！”戴老板斬釘截鐵地說道，“我要立刻去見老爺子！”

“現(xiàn)在？！”楊萬宏吃了一驚，“老板，現(xiàn)在都快五點了，老爺子早就睡下了。這個時候去打擾他，恐怕會惹他生氣?。　?/p>

“生氣也得去！”戴老板的語氣不容置疑，“這件事關(guān)系到生死存亡，一刻也不能耽誤！快刀斬亂麻，必須在謝波城還沒有察覺之前，就把他控制起來！晚一分鐘，都可能出大事！”

“是！”

楊萬宏不敢再多說什么，立刻轉(zhuǎn)身出去安排車輛。

戴老板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冰冷的霧氣瞬間涌了進來，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看著外面白茫茫的大霧，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謝波城。

你這個隱藏在我們內(nèi)部的毒瘤。

這么多年來，你害死了我們多少同胞。

這筆血債，今天，我就要你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幾分鐘后，三輛黑色的防彈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戴老板的官邸。

車燈劃破濃霧，在寂靜的馬路上留下兩道長長的光軌，然后迅速消失在了無邊的白色混沌之中。

一場席卷整個山城的政治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