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的山城！

正被一場濃得化不開的平流霧徹底吞噬。

嘉陵江冰冷的水汽裹挾著歌樂山的寒氣，漫過層層疊疊的吊腳樓，纏繞在青石板鋪就的石階上，將整座城市都裹進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

路燈的光芒在霧中暈開成一個個模糊的黃圈，連五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江輪汽笛，在寂靜的夜里拖著長長的尾音，更添了幾分陰森。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霧都深處，軍統局總部那棟灰色的四層小樓，卻依舊燈火通明。

密電室位于大樓的地下一層，厚重的鐵門緊閉，窗戶被三層黑色遮光布封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亮。房間里，二十幾臺老式電報機同時運轉，“滴滴滴”的電鍵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張緊張而冰冷的網。

穿著灰布軍裝的通訊員們坐在各自的崗位上，戴著笨重的耳機，手指在電鍵上翻飛，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難以掩飾的疲憊。

這里是軍統的神經中樞，是所有情報匯聚和分發(fā)的終點。哪怕是在除夕之夜，這里也必須保持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轉。任何一秒的疏忽，都可能導致前方數十上百名同志的犧牲。

十八歲的通訊員林默，已經連續(xù)在崗七個小時了。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手指因為長時間敲擊電鍵而變得僵硬發(fā)麻，連端茶杯的動作都有些顫抖 。

他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粗瓷茶碗，狠狠灌了一口濃茶，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炸開，勉強驅散了幾分睡意。

就在這時，他面前那臺專門接收最高級別情報的電報機，突然發(fā)出了一陣急促而特殊的響聲。

“滴！滴滴……滴……”

這不是普通的電報頻率。

這是只有潛伏在敵占區(qū)的王牌特工，才有資格使用的“天狼星”加密頻道！

林默的精神瞬間一振，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他猛地坐直身體，眼睛死死地盯著電報機上緩緩吐出的紙帶，手中的鉛筆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那一串串冰冷的數字。

隨著數字一個個落下，林默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握著鉛筆的手指也開始微微顫抖。

這是最高級別的緊急電報！

整個軍統局，上上下下數萬名特工，只有王牌中的王牌特工，才有權限繞過所有中間環(huán)節(jié)，直接用最高級別加密方式向總部發(fā)報。

每個情報，那都至關重要。

林默的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能在凌晨發(fā)出最高級別緊急電報，絕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短短三分鐘，電報接收完畢。

林默小心翼翼地撕下那張記錄著電碼的紙帶，雙手捧著，像是捧著一顆即將爆炸的炸彈。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站起身，快步朝著密電室主任的辦公室跑去，連椅子被帶倒在地發(fā)出的巨響都顧不上。

“咚咚咚！”

“進來！”辦公室里傳來了主任張誠低沉沙啞的聲音。

林默推開門沖了進去，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惶恐：“張主任！緊急情況！剛收到上海發(fā)來的最高級別加密電報！”

“什么？！”

張誠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里的搪瓷缸“哐當”一聲砸在桌子上，熱水灑了一桌子，他卻渾然不覺。他快步沖到林默面前，一把奪過了那張紙帶。

當看到紙帶上那串熟悉的“天狼星”前綴時，張誠的臉色瞬間大變。

“最高級別加密……肯定是十分緊急的重要情報……”他喃喃自語，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他拿著紙帶反復看了好幾遍，卻一個字也看不懂。

這種級別的加密電報，只有戴老板本人和他的貼身機要秘書楊萬宏持有唯一的密碼本。即便是他這個密電室主任，也沒有任何破譯權限。

“不行，必須立刻交給楊秘書！”

張誠不敢有絲毫猶豫。他拿起桌上的黑色老式電話，飛快地撥通了楊萬宏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足足十幾聲才被接通，那邊傳來了楊萬宏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喂？哪位？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楊秘書！是我，張誠！”張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我們剛剛收到了上海發(fā)來的最高級別緊急電報！事關重大，必須立刻由您親自破譯！”

電話那頭的楊萬宏瞬間清醒了過來。

“最高級別電報？！”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無比嚴肅，“你等著，我現在就在辦公室。你親自把電報送過來，記住，只能你一個人來，路上不許和任何人說話，不許走樓梯，走專用通道！”

“是！楊秘書！”

掛斷電話，張誠立刻對林默說道：“你守在這里，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離開密電室，也不準談論今天的事！誰敢多嘴，按泄密論處！”

“是！主任！”

張誠小心翼翼地將紙帶折成小小的方塊，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里，又用手緊緊按了按，這才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深夜的軍統總部大樓，空無一人。長長的走廊里，只有應急燈散發(fā)著幽幽的綠光，照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映出他拉長的影子，顯得格外陰森。

張誠快步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五分鐘后，張誠來到了位于大樓頂層的楊萬宏辦公室門口。

他剛抬起手，辦公室的門就從里面打開了。

楊萬宏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口等著他。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有絲毫睡意，眼神銳利如鷹。

“進來。”

張誠跟著楊萬宏走進辦公室，反手關上了厚重的防盜門，并且轉動了門上的三道鎖。

楊萬宏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了墻壁上一個隱藏的保險柜，從里面取出了一個黑色的皮質密碼本。這個密碼本是軍統最高機密，由他二十四小時隨身攜帶，睡覺都要放在枕頭底下。

“電報呢？”

張誠連忙從內衣口袋里掏出紙帶，雙手遞了過去。

楊萬宏接過紙帶，平鋪在桌子上，然后翻開密碼本，開始逐字逐句地破譯。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