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幾次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肖宇都隨口敷衍過去。

他每天都會出去露幾次臉。

絕不讓自己長時間消失。

洞口每次收工前都重新封好。

鐵架床推回原位。

地面的灰塵紋路，他甚至會用鞋底輕輕蹭回原來的樣子。

挖出來的泥土不多。

一部分混進墻灰和建筑垃圾里。

一部分藏在褲管里，趁外出取料、倒灰、搬桶時分批抖掉。

度慢得讓人心煩。

可肖宇心里反而越來越定。

慢，說明安全。

只要不被發(fā)現(xiàn)，他就還有路。

幾天時間一晃過去。

三十號到了。

早飯比平時簡單。

食堂里卻比平時熱鬧。

瘦猴端著碗，眼睛一直往窗口看。

“今天中午真有雞腿吧？”

王全罵道：“你就這點出息。”

瘦猴不服：“那你別吃?！?/p>

王全立刻道：“我憑什么不吃？”

老馬慢慢喝粥：“都少說兩句，等會兒體檢別亂?！?/p>

肖宇低頭吃飯，沒插話。

他心里很清楚。

地道還差得遠。

遠到根本不能叫地道，只能算一個剛剛破開的洞。

這次體檢，他用不上。

放棄。

很果斷。

他甚至沒有多看舊樓方向一眼。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像沒事人。

飯后，各監(jiān)區(qū)開始集合。

獄警拿著名單點名。

“王全?！?/p>

“到。”

“老馬?！?/p>

“到?！?/p>

“瘦猴?！?/p>

“到?！?/p>

“肖宇?！?/p>

肖宇抬頭：“到。”

隊伍往體檢車方向走。

外面停著兩輛醫(yī)院來的體檢車，旁邊臨時搭了檢查棚。

醫(yī)生、護士、獄警、后勤人員來回走動。

犯人按監(jiān)區(qū)排隊，一個個等著叫號。

王全低聲道：“第一次體檢？”

肖宇嗯了一聲。

王全提醒：“別亂看，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快?！?/p>

瘦猴在后面小聲道：“抽血的時候別抖?！?/p>

肖宇看了他一眼。

瘦猴馬上閉嘴。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肖宇神色很平靜。

他像所有犯人一樣排隊，量血壓，登記，等抽血。

獄警從旁邊經(jīng)過時，還多看了他一眼。

肖宇垂著眼，老老實實站著。

不遠處，周大勇卻一直盯著他。

那眼神像釘子一樣，死死扎在肖宇身上。

周大勇身邊站著幾個青龍寨舊人。

其中一個低聲道：“勇哥，今天管得嚴?！?/p>

另一個也勸：“體檢日到處都是管教，還有外面醫(yī)生，真動手容易出事。”

周大勇冷笑一聲。

“出事？”

他扭頭看了那人一眼。

“我都無期了，還怕出事？”

那人臉色一僵。

周大勇咬著牙，目光重新落到肖宇身上。

“那小王八蛋進來以后，還敢跟我貧?！?/p>

“青龍寨的賬，我還沒跟他算。”

“今天這么多人看著正好。”

旁邊手下壓低聲音：“勇哥，真要動手，肯定受處罰?！?/p>

周大勇滿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

“處罰？”

“關(guān)禁閉？”

“扣分？”

“我他媽這輩子都出不去了，還怕他們扣分？”

他盯著肖宇的背影，眼里的怨毒一點點壓不住。

“今天不揍他一頓，我這口氣咽不下去。”

幾個手下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再勸。

周大勇體檢完下車，立刻帶著幾名手下氣勢洶洶地朝肖宇走了過去。

旁邊排隊的犯人一看見他們，立刻往兩邊讓。

“讓開?！?/p>

“別擋路?！?/p>

“周大勇來了。”

有人低聲嘀咕。

“他這是沖誰去的？”

“還能是誰？肖宇唄?！?/p>

“這倆人在青龍寨就有仇，現(xiàn)在關(guān)一塊兒了，能消停才怪。”

王全端著剛領(lǐng)的體檢單，臉色一下變了。

他也看見了周大勇。

“宇哥?！?/p>

他壓低聲音，手肘碰了碰肖宇。

“別跟他硬頂。”

瘦猴也緊張起來。

“管教就在附近，忍一下?！?/p>

老馬皺著眉，低聲道：“周大勇是無期，真發(fā)瘋了不好收場?！?/p>

肖宇沒動。

他站在隊伍旁邊，手里捏著那張體檢表，臉上沒什么表情。

可他的心，已經(jīng)沉了下去。

周大勇來者不善。

這點不用猜。

從草場監(jiān)獄門口那一眼開始，這條瘋狗就盯上他了。

剛才在體檢隊伍里，周大勇看他的眼神，恨不得當場把他撕了。

現(xiàn)在體檢車附近人多，獄警也有，可人越多，周大勇反而越想動手。

因為他要面子。

青龍寨那幫舊人都看著。

如果今天他還不敢收拾肖宇，以后在這監(jiān)獄里，他這個“勇哥”的臉就徹底沒了。

肖宇太懂這種人了。

在青龍寨那三個月，他就是被這種人踩著過來的。

那口氣，肖宇憋了太久。

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憋成了一團火。

王全還在旁邊急。

“宇哥，聽我的，先退?！?/p>

“這地方不是外面，動手要加刑的！”

肖宇看了他一眼。

“退到哪？”

王全一噎。

是啊。

退到哪？

這是監(jiān)獄。

前后左右全是鐵門和攝像頭。

周大勇真要找茬，今天退了，明天還會來。

明天退了，后天還會來。

他退一次，周大勇就會覺得他還能被踩。

肖宇把體檢表慢慢折了一下，塞進衣兜里。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全臉色大變。

“宇哥！”

瘦猴嚇得伸手想拽他，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他不敢。

周大勇已經(jīng)走到跟前。

那張橫肉臉上帶著獰笑，眼珠子死死盯著肖宇。

“肖宇?！?/p>

他咬著牙開口。

“你挺能躲啊。”

肖宇看著他。

“我沒躲?！?/p>

周大勇冷笑。

“沒躲？”

“那你剛才怎么一直排在人堆里？”

“怕我？”

周圍犯人一下安靜了不少。

原本排隊體檢的人，全都往這邊看。

有幾個犯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兩步，生怕待會兒打起來被波及。

體檢車旁邊，一個護士探出頭看了一眼。

“怎么了？”

旁邊醫(yī)生也停下手里的登記本，皺眉往這邊看。

周大勇身后那兩個青龍寨舊人也開始起哄。

“肖宇，你不是挺狂嗎？”

“剛進來那天不是還跟勇哥貧嘴？”

“怎么，現(xiàn)在啞巴了？”

“說話??！”

王全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完了?！?/p>

瘦猴小聲罵道：“這幫人真他媽想搞事。”

老馬臉色也沉了。

“別插手?！?/p>

“插手就變成群架了。”

王全咬牙：“那就看著？”

老馬低聲道：“管教馬上會發(fā)現(xiàn)?！?/p>

可肖宇比他們都清楚。

等管教發(fā)現(xiàn)，周大勇的巴掌可能已經(jīng)落下來了。

他不想再站在原地等別人先動手。

不想再等周大勇罵夠了、威風擺夠了，再一拳砸過來。

他受夠了。

周大勇往前逼了一步，胸口幾乎要撞到肖宇身上。

“肖宇，你把青龍寨害成這樣?！?/p>

“你還敢跟我關(guān)一個監(jiān)獄。”

“你說，我今天該怎么收拾你？”

肖宇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