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當時彎腰拎灰桶，臉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心里卻把這句話記死了。

除此之外，還有樓梯下面那間雜物房。

里面堆著舊床架、壞柜子、破鐵盆，地面灰塵很厚，但人來得少。缺點是門口在走廊正對面，獄警路過能看見。

再就是一樓東側盡頭的廢棄洗漱間。

水管早停了，地面有裂縫，墻角濕氣重，水泥比別處松。但那里靠近外墻，巡邏路線偶爾會經過窗外，不穩(wěn)。

肖宇一上午踩了三個點。

看上去，他只是埋頭干活。

實際上，每一次彎腰，每一次搬東西，每一次借著取工具的機會轉身，他都在看門、看窗、看攝像頭、看地面、看巡邏間隔。

中午吃飯時，王全累得手都在抖。

“今天這后樓是不是有?。颗f墻皮一層一層的，刮都刮不完。”

瘦猴道：“你還好，我剛才被灰嗆得差點咳死?！?/p>

老馬慢慢夾菜：“新來的都這樣，熬兩天就習慣了?！?/p>

王全看向肖宇：“宇哥，你上午怎么一直不說話？”

肖宇扒了口飯。

“省力氣?！?/p>

瘦猴嘿嘿笑：“我看你是心里憋事。”

肖宇抬頭看了他一眼。

瘦猴立刻低頭吃飯：“我嘴欠?！?/p>

肖宇沒再理他。

他心里確實有事。

可這事，誰都不能知道。

吃完飯回班房短暫休息，肖宇躺在床上，盯著上鋪床板。

現(xiàn)在是月底。

離三十號只剩幾天。

這幾天就算天天能進后樓，也不可能挖通。

從舊樓到圍墻外，距離太遠。

中間地基、排水溝、圍墻基座，全都不知道情況。

更別說挖出來的土怎么處理，聲音怎么遮，洞口怎么藏。

本月三十號，趕不上。

這一點，肖宇很快算明白了。

他沒有沮喪。

反而一下冷靜下來。

趕不上就趕不上。

越獄這種事，本來就不能急。

本月體檢只是觀察。

下個月體檢，才是真正機會。

從現(xiàn)在開始動工，一個月時間，不一定夠，但至少能把路往前推。

只要入口藏得住，土處理得掉，進度再慢也能接受。

肖宇閉上眼，心里慢慢有了計劃。

下午開工后，負責分派活的維修師傅指了指走廊。

“二樓墻先別刷了，一樓里面那幾間空房潮得厲害，先補一層?！?/p>

獄警看了一眼名單。

“王全，你跟老馬去搬料?！?/p>

“瘦猴，你去清垃圾?！?/p>

“肖宇，你刷一樓內側。”

王全下意識看向肖宇。

肖宇拎起刷子和灰桶。

“知道了?！?/p>

獄警皺眉提醒：“別亂走，刷完出來。”

“嗯。”

肖宇拎著東西進了一樓最里面那間空置牢房。

門半開著。

里面光線有點暗。

鐵架床靠墻放著，床板沒了，只剩生銹的架子。

墻皮一塊塊鼓起，地面灰蒙蒙的，空氣里有股霉味。

肖宇先抬頭看了一眼墻角的監(jiān)控。

黑洞洞的鏡頭對著門口。

可指示燈不亮。

上午維修師傅那句話還在耳邊。

早廢了。

肖宇沒有立刻動手。

他把灰桶放下，拿起刷子，像真要刷墻一樣，先在靠門那面墻上抹了幾下。

門外有腳步聲經過。

兩個犯人抬著水泥桶從走廊走過。

其中一個往里看了一眼，沒停。

肖宇繼續(xù)刷。

等腳步聲遠了，他才放下刷子，側耳聽了幾秒。

走廊里有人說話。

更遠處是鏟子刮墻的聲音。

舊樓這邊本來就吵，維修聲能遮掉很多細碎動靜。

肖宇走到鐵架床旁邊，彎腰摸了摸地面。

水泥很硬。

但靠墻那一小塊因為常年潮濕，表層已經起了細碎裂紋。

他上午踩點時就注意到了。

肖宇伸手進囚服內側，摸出一小包東西。

工業(yè)鹽。

這東西不是憑空來的。

上午搬修繕材料時，角落里有一袋受潮的工業(yè)鹽，原本是維修師傅用來處理墻面和地面污漬的輔料。袋口破了，灑出來不少。

肖宇趁清理時，用一塊破塑料袋裹了一點，藏進了衣服夾層里。

不多。

但夠試。

他把那點工業(yè)鹽小心灑在地面裂縫附近，又用灰桶里的水慢慢浸開。

水一滲進去，裂縫顏色變深。

肖宇蹲在那里，手指按著地面，等了一會兒，才拿出藏在刷桿里的半截薄鐵片。

那是他上午從破床架上掰下來的。

邊緣磨得不算鋒利，卻能一點點刮。

他沒有大動作。

只是順著被水泡開的裂縫，一點一點摳。

水泥碎屑很少。

少到普通人看見都會覺得可笑。

可肖宇不急。

挖地道不是一天挖出來的。

越慢，越安全。

門外忽然有人喊：“肖宇！”

肖宇立刻把鐵片塞回刷桿，站起來，拿刷子在墻上刷了兩下。

“在。”

獄警站在門口看他。

“刷到哪了？”

肖宇轉身，露出剛刷過的一片墻。

“里面潮，吃灰慢?！?/p>

獄警掃了一眼，沒進來。

“別磨蹭?！?/p>

“知道?！?/p>

獄警轉身走了。

肖宇等腳步聲遠了，才低頭繼續(xù)。

他把摳下來的碎水泥和一點潮土攏成很小一撮，塞進褲管內側。

褲腳本來就沾了灰，看不出異常。

過了十幾分鐘，他拎著空灰桶出去。

王全在走廊盡頭看見他，問：“你刷完了？”

“沒灰了?！?/p>

肖宇晃了晃桶。

獄警看了一眼，沒說什么。

肖宇走到樓外取灰，趁著轉彎時，輕輕抖了抖腿。

褲管里的碎土混著墻灰落到一堆建筑垃圾旁邊，很快看不出來。

這一趟，他只是試。

試地面能不能摳。

試獄警多久巡一次。

試自己帶土出去會不會被發(fā)現(xiàn)。

結果還行。

下午剩下的時間，肖宇每隔一段時間就出去露一次臉。

王全還納悶：“宇哥，你今天挺勤快啊?！?/p>

肖宇淡淡道：“讓管教看見你躲懶，你替我挨罵？”

王全立刻閉嘴。

獄警看見肖宇來回跑，也沒懷疑。

修繕活本來就亂，人進人出很正常。

真正動手的時間，肖宇只用了三段。

每段不超過十分鐘。

挖出來的東西少得可憐。

可地面那塊裂縫，被他一點點擴大了。

收工前，肖宇用灰桶底下剩的一點濕水泥，把那塊地方重新抹平。

表面再撒上一層舊灰。

看上去和周圍沒區(qū)別。

最后，他把靠墻那張鐵架床慢慢推回原位，床腳正好壓在那塊地面旁邊。

做完這些，他又拿刷子在墻上補了幾下。

等獄警喊收工時，肖宇拎著工具走出去，臉上全是灰，身上也全是灰。

王全看了他一眼。

“你這是刷墻，還是把自己刷了？”

瘦猴笑出聲。

肖宇拍了拍袖子。

“閉嘴?！?/p>

瘦猴立刻憋回去。

接下來幾天，肖宇都很穩(wěn)。

上午干活，下午找機會進那間空置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