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指尖抵著銅牌背面,指腹蹭過那道淺刻的紋路,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節(jié)爬進骨頭縫里。
他剛才混出宴會,躲回這間臨時落腳的空客房,一直攥著這枚從酒館墻角撿到的銅牌。之前只看到正面的三朵金玫瑰,此刻借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才看清背面藏著的暗紋。
不是胡亂刻的紋路,是紅堡城內(nèi)的路線標記,終點清清楚楚,就是奈德·史塔克住的首相官邸偏門。
誰刻的?
宋焱靠在窗框邊,后背貼著冰涼的石灰墻,腦子里快速過一遍今天發(fā)生的所有事。
從早上混進紅堡,到發(fā)動能力逼瑟曦說真話,再到散播流言逃出來,全程都藏得嚴嚴實實,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要做什么。這枚銅牌出現(xiàn)在他必經(jīng)的路線上,還刻著奈德住處的地址,絕不是巧合。
要么,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引他過去。要么,這銅牌本來就是奈德那邊的人掉的。
三朵金玫瑰,提利爾家的紋章。提利爾家現(xiàn)在和蘭尼斯特結(jié)盟,卻又一直盯著鐵王座,暗地里給奈德使絆子不是不可能。把地址刻在銅牌上引他過去,要么是想借他的手繼續(xù)拱火,要么是想把他當棋子賣出去,兩頭討好。
宋焱摸了摸領口藏著的短刀,又聽了聽樓下酒館大堂的動靜。掌柜剛才攔著金袍衛(wèi)士問話,聲音已經(jīng)遠了,追兵暫時沒搜到二樓來。
他今天只用了一次強制說真話的能力,技能冷卻還要等明天,真要是遇上個硬茬,他只能跑,拼不起。
但現(xiàn)在紅堡各個出口都肯定被夜刃封了,明著走肯定出不去。按暗紋指引去奈德的住處,反而是最安全的路——蘭尼斯特的人絕不會想到,散播流言的人敢直接躲進首相官邸。
宋焱把銅牌塞進貼身的衣袋,翻開窗臺上的木柵欄。二樓離地面不到一丈,他順著墻面突出的磚縫往下滑,腳落地時只發(fā)出輕微的一聲響。
路邊沒人,夜風吹得巷子里的干草卷打了個轉(zhuǎn),他貼著墻根,繞開酒館后門巡邏的兩個金袍衛(wèi)士,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紅堡的狩獵場里,松脂火把的光拖著長長的影子,掃過路邊沾著夜露的草葉。
勞勃·拜拉席恩騎在一匹黑馬上,手里拎著剛砍下來的野公豬頭,一身獵裝沾著血污和泥點,酒壺掛在馬鞍邊,晃得叮咚響。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臉上全是打獵后的酣暢,嘴里面還哼著不成調(diào)的民謠。隨行的侍衛(wèi)都離得三步遠,沒人敢打斷國王的興致。
走進入口甬道,兩側(cè)的石墻擋住了外面的風,勞勃勒住馬韁繩,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跟在他身側(cè)的心腹侍衛(wèi)催馬上前,左右掃了一眼,見甬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壓低了聲音開口。
“陛下,宮里剛傳出來一件怪事。”
勞勃扯著韁繩讓馬緩步走,漫不經(jīng)心地應了一聲。
“說?!?/p>
“宴會廳里下午鬧了流言,說……說瑟曦王后和詹姆爵士……”心腹頓了頓,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話擠出來,“說兩個人早有染,三個王子都不是您的骨血?!?/p>
勞勃哼歌的聲音一下子停了。
他坐在馬上,半天沒說話,只有馬的鼻息在甬道里呼呼響。
心腹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國王這些年和王后早就貌合神離,冷得像兩塊冰。當年勞勃娶瑟曦,本來就是政治聯(lián)姻,他心里一直裝著死去的萊安娜,對瑟曦從來沒給過好臉色。
這些年宮里也不是沒傳過零星的閑話,只是沒人敢當著勞勃的面說。今天這流言鬧得整個宴會廳都知道了,藏是藏不住的。
勞勃突然抬手,把酒壺從馬鞍上摘下來,拔掉塞子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葡萄酒順著喉嚨滑進胃里,燒得他胸口發(fā)悶。這些年他不是沒懷疑過,三個王子長得一點都不像他,個個都是金發(fā)碧眼,和詹姆·蘭尼斯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只是不想捅破這層窗戶紙,給蘭尼斯特家造反的借口,也給自己留最后一點面子。
現(xiàn)在居然鬧得人盡皆知。
勞勃攥著酒壺的手越收越緊,死死攥著,酒液順著壺口漏出來,浸濕了他的獵裝袖口。他沒發(fā)怒,也沒罵街,只是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繼續(xù)走,回宮?!彼f,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瑟曦·蘭尼斯特坐在梳妝臺前,侍女正在給她拆頭上的發(fā)飾。燭火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放大了一圈。
今天宴會散得早,她本來就因為白天那檔子事心里發(fā)悶,打發(fā)走了所有侍女,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很重,帶著酒氣,直接撞開了寢宮的門。
瑟曦皺起眉,轉(zhuǎn)過身就看到勞勃站在門口,一身血污,渾身都是酒氣,眼睛紅得像要吃人。
“你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瑟曦站起身,壓下心里的詫異,語氣還是淡淡的,從容得像平時一樣。
她以為勞勃又去了哪個情婦的房間,沒想到會闖到她這里來。白天那流言她已經(jīng)壓下去了,只說是北境人故意挑事,難不成勞勃已經(jīng)聽說了?
勞勃沒說話,關上門,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酒氣噴在她臉上,帶著狩獵后的腥氣。
“多久沒見詹姆了?”勞勃開口,突然問了這么一句。
瑟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他上個月剛回金頂城,有什么事?”
“沒什么,就是突然想起當年?!眲诓止嗔艘豢诰?,目光在她臉上掃來掃去,像要把她看穿,“當年我在北境起兵,打到君臨,你父親把你嫁給我,說蘭尼斯特永遠效忠我。你那時候還哭著說不想嫁給我,是不是?”
“當年的事,陛下怎么突然提起了。”瑟曦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梳妝臺的邊緣,指尖悄悄攥緊了桌沿。
她手心已經(jīng)出汗了。勞勃從來不會跟她提當年的事,今天這是怎么了?哪根筋不對了?
“我就是想問問,”勞勃往前湊了一步,幾乎貼到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喬佛里的生日,是哪一天來著?我記得好像……比我們成婚的日子晚了兩個月,對不對?”
瑟曦的心臟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
他怎么會知道?白天那流言本來就是無稽之談,誰把話傳到他耳朵里了?
瑟曦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能慌,一慌就坐實了所有流言。她是蘭尼斯特的女兒,是君臨的王后,不能輸給這個酒鬼。
“陛下喝多了。”瑟曦抬著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帶著慣有的輕蔑,“喬佛里是你的長子,這話要是被傳出去,成什么樣子?”
“是不是我的長子,你心里清楚。”勞勃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我問你,喬佛里是不是我的兒子?”
“當然是!”瑟曦掙了一下沒掙開,聲音忍不住拔高了一度,“勞勃,你發(fā)什么瘋?”
“我發(fā)瘋?”勞勃笑了,笑聲里全是怒火,“整個宴會廳都在傳你和詹姆的丑事,你讓我裝不知道?瑟曦,你把我當傻子?”
瑟曦渾身一僵,所有的從容瞬間碎得一干二凈。她看著勞勃眼睛里的怒火,知道任何掩飾都已經(jīng)蒼白,可她還是不能認。
“是有人故意造謠,想要挑撥我們和蘭尼斯特的關系,你看不出來嗎?”瑟曦咬著牙,聲音都在發(fā)顫,“放開我,你弄疼我了?!?/p>
勞勃盯著她看了半天,慢慢松開了手。他能看出來,瑟曦慌了。這么多年的疑云,一下子全都落了地。
他沒再逼問,轉(zhuǎn)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紅堡的夜色,一口接一口地喝酒。胸口的怒火快把他燒穿了,可他現(xiàn)在不能發(fā)作。他還沒拿到證據(jù),不能直接和蘭尼斯特家撕破臉。
但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宋焱繞了三條街,避開了三隊巡邏的金袍衛(wèi)士,終于摸到了首相官邸的外墻。
夜已經(jīng)深了,官邸里大部分燈都滅了,只有正門還留著兩個衛(wèi)兵。他貼著外墻,繞到背面的偏門,果然和銅牌上刻的位置一模一樣。
偏門閉著,門縫里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里面隱約有說話聲。
宋焱放輕腳步,湊到門邊的墻根陰影里,貼著墻站住。他不敢靠太近,只能隱約聽到幾個詞,卻正好戳中了他的神經(jīng)。
“……那枚銅牌,確實放在那里了?”一個低沉的男聲說。
“沒錯,按您的吩咐放在側(cè)門,肯定被拿走了?!绷硪粋€聲音回答。
“對方拿到銅牌,就會按地址找到這里來。奈德現(xiàn)在本來就懷疑蘭尼斯特,只要他拿到那個證據(jù)……”
說到這里,聲音壓低了,宋焱聽不清了。
但他已經(jīng)渾身緊繃,后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枚銅牌,果然是故意放在那里引他來的。他剛才還以為是提利爾家的棋子,沒想到人家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就等他順著路線摸到這里來。
他剛要往后退,拉開距離找機會跑路,后心突然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是劍尖,鋒利的劍尖,隔著衣服抵住了他的皮肉,只要稍微往前一送,就能刺穿他的心臟。
身后的人沒說話,只有淡淡的呼吸聲落在他的頸后。
宋焱的手剛摸到領口的短刀,就停住了。他連對方是誰都沒看到,就被人堵在了這里。
誰會在這里埋伏他?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夢幻源星《諸天第一拱火王》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8章 帶著酒意上門試探王后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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