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呼吸掃過宋焱后頸,帶著淡得幾乎聞不到的煙草甜香。
宋焱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連指尖都僵住,不敢有半分動作。
他能感覺到對方就站在身后,距離近得伸手就能碰到他的后頸。只要對方想動手,他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
空氣靜得可怕,只能聽到遠處王城街道傳來的隱約車馬聲,還有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
宋焱攥著短刀的手指泛白,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念頭。
夜刃為什么會在這里?他殺了蘭尼斯特的殺手,到底想做什么?
那股煙草味又飄過來一點,緊接著,一道低啞的低語貼著他耳廓響起來。
“提利爾的棋子,藏得挺深?!?/p>
宋焱心里猛地一跳,指尖差點握不住刀柄。
對方居然直接點破了他和提利爾的關(guān)系?不對,他根本不是提利爾的人,只是順著對方留下的標記走而已。
沒等他開口回應(yīng),夜刃又開口了。
“空房床底,看看去?!?/p>
話音落下,那股溫熱的呼吸瞬間消失。
宋焱聽到身后輕輕的布料摩擦聲,再轉(zhuǎn)身時,院門口已經(jīng)沒了人影,只有一片樹葉打著旋從墻頭飄下來,落在門檻上。
他扶著墻喘了口氣,后背已經(jīng)驚出一層冷汗,貼在衣服上冰涼。
剛才那半分鐘,比他躲三天追兵還要累。
他定了定神,按照夜刃說的,走進剛才那間偏院空房。
地上三具蘭尼斯特殺手的尸體已經(jīng)被拖走,只留下幾片暗紅色的血印,沾在青石板上??諝庵羞€留著淡淡的血腥氣,混著塵土味。
宋焱走到床邊,彎腰蹲下來。
床底積著厚厚的灰塵,只有一些破木頭和散落的稻草。他伸手往縫隙里摸,指尖碰到一塊冰涼堅硬的東西,邊緣帶著瓷片特有的細碎棱角。
他捏著那塊東西拖出來,蹭掉表面的灰。
是半塊斷裂的白瓷片,瓷片表面燒著清晰的半朵金玫瑰紋樣,和他懷里銅牌上的紋樣一模一樣。
宋焱挑了挑眉,把瓷片收進懷里貼身放好。他想起那天殺手沖進來的時候,最后那個活口就是躲在床這邊,原來那時候就藏了這個東西。
是誰藏的?蘭尼斯特想栽贓提利爾,還是提利爾自己留的標記?
他想不通,也沒多糾結(jié)?,F(xiàn)在剛好是朝堂議事的時間,蘭尼斯特和奈德正在朝堂對質(zhì),他得找個地方聽聽動靜。
宋焱順著院墻翻出去,貼著墻根往鐵王座大殿的方向走,路上特意繞開了巡邏的紅堡侍衛(wèi)。
此刻鐵王座大殿里,氣氛已經(jīng)繃到了頂點。
勞勃·拜拉席恩坐在高高的鐵王座上,粗大的手指攥著扶手,手攥得發(fā)白。
他面前站著一個穿北境裝束的雜役,是瑟曦買通來指認奈德派人散播流言的證人。
雜役低著頭,身子抖得像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你說,是誰讓你散播的流言?”奈德站在大殿中央,聲音沉穩(wěn),帶著北境人特有的厚重。
雜役張了張嘴,半天擠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是……是……我……我……”
他話都說不利索,腳不住地蹭著地面,緊張得渾身冒汗。
瑟曦站在王座側(cè)面,輕輕攏了攏裙擺,開口道:“陛下,此人怕是被嚇傻了,不如讓他慢慢說。”
勞勃哼了一聲,沒說話,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雜役。
雜役聽到瑟曦的話,反而更慌了,下意識抬起胳膊擦汗,袖子一甩,一個沉甸甸的東西從他袖子里滑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大殿的石板地上。
錢袋散開了一點,幾枚金鹿幣滾出來,叮當作響,滾到奈德腳邊。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錢袋上。
錢袋的布面上,用金色絲線繡著一頭昂首的獅子,紋樣清晰,正是蘭尼斯特家族的家徽。
大殿里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響起低低的議論聲,聲音越來越大,很快變成滿殿嘩然。
眾貴族交頭接耳,眼神來回在瑟曦和奈德身上轉(zhuǎn),誰都能看出這里面不對勁。
買通證人的錢袋,居然繡著蘭尼斯特的獅子。這嫁禍的破綻,明明白白擺在所有人面前。
瑟曦的臉色瞬間沉下來,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裙擺。
詹姆站在她不遠處,眉頭皺起,腳步微微動了一下,又停住。
奈德低頭看著腳邊的金鹿幣,又抬起頭看向王座上的勞勃。
“陛下,看來此事,另有隱情?!?/p>
勞勃坐在王座上,盯著那錢袋看了半天,胸口不住起伏。他能聞到里面飄出來的陰謀味道,蘭尼斯特這一手,真當他瞎了?
但他沒有當場發(fā)作,只是重重吐了口氣,擺了擺手。
“此人顛三倒四,定是有人拿了好處故意混淆視聽。先帶下去,此事容后再議?!?/p>
侍衛(wèi)上前把嚇癱了的雜役拖下去,大殿里的議論聲慢慢平息,但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這出戲,已經(jīng)唱穿了。
勞勃壓下心里的火氣,又隨口說了幾件別的政務(wù),匆匆結(jié)束了朝會。
眾貴族魚貫退出大殿,誰都沒敢多說話,只低著頭快步走,眼神里藏著看熱鬧的心思。
散朝之后,勞勃單獨叫住了藍賽爾·蘭尼斯特。
“跟我來?!?/p>
勞勃嗓子啞了,帶著壓抑的火氣,藍賽爾應(yīng)聲跟上,一路走到偏殿的密室。
勞勃反手關(guān)上密室的木門,落了鎖。
密室里沒有窗戶,只點了兩根牛油蠟燭,燭火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石墻上,晃來晃去。
藍賽爾站在燭火旁,垂著手,沒有說話。他是國王的親信侍從,又是蘭尼斯特的旁支核心,這種時候被單獨留下,他心里清楚是什么事。
勞勃走到桌旁,抓起桌上的麥酒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巴流進領(lǐng)口,他也不在意。
“藍賽爾,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回陛下,七年了?!彼{賽爾應(yīng)聲回答。
勞勃點了點頭,擦了擦嘴,盯著藍賽爾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蘭尼斯特的人,但我也信你做事有分寸。今天這事,你也看見了?!?/p>
藍賽爾垂著頭,“臣不敢妄議王后陛下。”
“沒讓你妄議,我讓你做事?!眲诓丫乒揞D在桌上,震得燭火跳了跳。
“我要你悄悄查,查瑟曦這些年,私下都跟什么人來往。重點查那幾個王子,他們的出身,到底有沒有問題。”
藍賽爾身子猛地一僵,抬眼看了看勞勃,又迅速低下頭。
“臣……遵旨?!?/p>
他上前接過勞勃寫好的密令,折疊好放進袖子里,動作間,袖口滑出來一點,露出半枚銅扣的邊緣,銅扣上刻著半朵金玫瑰紋樣,紋路清晰——那是今早一個陌生侍從給他的賞賜,說是凱馮大人讓轉(zhuǎn)交給守門侍衛(wèi)的,他隨手就別在了袖口。
勞勃沒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揮了揮手讓他退出去。
“記住,此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泰溫,包括瑟曦?!?/p>
“臣明白。”
藍賽爾躬身行禮,轉(zhuǎn)身打開密室門,輕手輕腳走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宋焱從偏院出來,繞了半個紅堡,悄悄摸到偏殿密室外墻外的矮樹叢后面躲著。
這里位置隱蔽,剛好能聽到密室門口的動靜,也能看到進出的人。
剛才他遠遠看著眾貴族散朝,又看著勞勃帶著藍賽爾進了偏殿密室,就猜到了七八分。
嫁禍的破綻擺出來,勞勃肯定起了疑心,接下來就是內(nèi)部撕開口子。
宋焱靠在樹干上,摸著懷里那半塊白瓷片,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點弧度。
這波拱火,比他預(yù)想的還要順利。蘭尼斯特想潑臟水給奈德,反而自己露了馬腳,現(xiàn)在勞勃已經(jīng)開始懷疑瑟曦,接下來就是內(nèi)亂自己燒起來。
他掏出懷里的金玫瑰銅牌,又拿出那半塊白瓷片,對著透過樹叢漏下來的陽光比了比。
這一比,宋焱心里愣了一下。
白瓷片的斷口邊緣,正好和銅牌缺掉的那一塊嚴絲合縫對上。
他輕輕把瓷片貼上去,拼合之后,原本殘缺的金玫瑰紋樣變成了完整的三朵,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連紋路都能對上。
原來記事本子封皮缺的那一塊,根本就是對應(yīng)銅牌的形狀,這塊瓷片,本來就是和銅牌一套的。
宋焱心里剛泛起驚訝,就聽到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是紅堡侍衛(wèi)換班巡邏,正往這邊走過來。
他趕緊把拼合的銅牌和瓷片往懷里塞,剛要往樹叢深處縮,懷里的銅牌突然燙了起來,熱度越來越高,燙得他皮膚發(fā)緊。
緊接著,眼前泛起一陣淡金色的光暈,從他懷里漫出來,瞬間罩住了他周圍的空間。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jīng)能聽到侍衛(wèi)說話的聲音。
宋焱剛要抬手擋住光暈,眼前的景物突然開始扭曲,樹木、墻面、草地都像融化了一樣,慢慢變形。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淡金色的光暈已經(jīng)裹住了他整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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