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道玄！”

有人在喊他。

聲音很遠，像隔著好幾層水。

道玄努力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朦朧的光，他眨了眨眼，光慢慢變得清晰，是一盞油燈，燈焰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醒了！醒了！”

二長老林長拙的臉湊了過來，眼眶發(fā)紅，胡子都在抖。

道玄想說話，嗓子卻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別說話，別動。”林長拙按住他的肩膀，轉(zhuǎn)頭朝外面喊了一聲：“大哥！道玄醒了！”

腳步聲急促地靠近。

大長老林長空出現(xiàn)在床前。

道玄從來沒在爺爺臉上見過這種表情，眼神里滿是后怕。

林長空伸出手，按在道玄的手腕上，一道溫和的靈氣探入他的經(jīng)脈。

道玄乖乖躺著，不敢動。

他知道自己闖禍了。

靈氣在他體內(nèi)游走了一圈，又游走了一圈。

林長空的表情從緊張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難以置信。

他松開手，轉(zhuǎn)頭看向林長拙。

“你確定他吞的是廢丹渣？”

“我親眼看見的?！绷珠L拙說：“那一爐聚靈丹的藥渣，少說也有十份材料的殘毒?！?/p>

“那為什么他經(jīng)脈里一點丹毒都沒有？”

林長拙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兩個老頭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道玄。

道玄心虛地別過臉去。

“道玄?！绷珠L空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告訴爺爺，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玄沉默了一會兒。

他不能說《萬毒煉氣訣》的事。

那是他穿越帶來的最大秘密，說出來解釋不清。

功法從哪來的？一個六歲孩童怎么會有功法？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說。

兩位長老不是傻子，他吞了丹毒沒死，經(jīng)脈里干干凈凈，還在昏迷中突破了煉氣三層，這種事根本瞞不住。

“爺爺，二爺爺……”道玄的聲音還有些啞。

“我說了，你們別覺得我是怪物。”

“你說?！绷珠L空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緊。

“我從小……就和別人不太一樣?！钡佬M織著語言。

“小時候我貪嘴，在后山吃過毒蘑菇，肚子疼了好幾天。但疼完之后，我發(fā)現(xiàn)自己精神更好了，力氣也大了一點?！?/p>

林長拙的眼睛瞪圓了。

“后來我又試了幾次?！钡佬^續(xù)說。

“吃毒蘑菇、嚼毒草、甚至舔過毒蛇的牙印……每次都會疼，但每次疼完之后，我都能感覺到體內(nèi)的靈氣多了一絲?！?/p>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丹毒上？”林長拙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道玄低下頭：“我想著，藥渣里的毒應(yīng)該比后山的毒蘑菇厲害，效果應(yīng)該也更好……沒想到會直接暈過去。”

丹房里安靜了很久。

林長空松開按在道玄肩上的手，緩緩站直身體，他走到窗前，背對著道玄，沉默了很長時間。

“老二?！彼K于開口了，聲音有些?。骸澳阍趺纯?？”

林長拙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我活了大幾十年，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彼穆曇粼诎l(fā)抖，但語氣卻很篤定。

“但修仙界廣袤無垠，什么樣的人沒有？我當年在青陽宗學藝時，曾聽師長說起過，北沙國有一個大宗門的老祖，天生異火靈體，天賦高過極品天靈根，一路修到了元嬰境界?！?/p>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道玄，眼睛里亮得嚇人。

“道玄這種情況，雖說聞所未聞，但未必不是一種特殊的體質(zhì)?！?/p>

林長空轉(zhuǎn)過身來，目光落在道玄身上。

那目光里帶著驚訝，審視，后怕，還有一種道玄很少在爺爺眼中看到的東西。

希望！

“天佑林家?！绷珠L空低聲說了這四個字，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了什么。

“先是上品火靈根的道遠，現(xiàn)在又是道玄這種……特殊體質(zhì)?！绷珠L拙的聲音也壓低了：“大哥，咱們林家，是不是要轉(zhuǎn)運了？”

林長空沒有接話。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道玄。

“道玄，你聽好了?！彼穆曇艋謴?fù)了平日的沉穩(wěn)，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從今天起，你這種體質(zhì)，不許跟任何人提起?！?/p>

“連爹娘都不行？”林道玄故意詢問。

“連你爹娘都不行?！绷珠L空斬釘截鐵。

“修仙界險惡，一個特殊體質(zhì)的孩童，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你想讓林家被滅門嗎？”

道玄打了個寒顫。

“我記住了?！彼f。

林長空又看了他一會兒，終于嘆了口氣，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下。

這個動作，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做過。

“好好養(yǎng)著。”林長空收回手，轉(zhuǎn)身往外走：“靈泉對你有好處，今晚就睡這兒吧。”

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一下，沒回頭。

“老二，你留下來陪他?！?/p>

“知道了?！绷珠L拙應(yīng)了一聲。

等林長空的腳步聲走遠了，林長拙才在床邊坐下，看著道玄，苦笑了一下。

“你小子，差點把老夫嚇死。”

“對不起，二爺爺?！?/p>

“對不起有個屁用?！绷珠L拙罵了一句，又忍不住笑了：“不過你小子是真有種。老夫煉了幾十年丹，從來不敢碰那玩意兒?！?/p>

道玄也跟著笑了。

笑完之后，他閉上眼睛，感受著丹田里的變化。

煉氣三層。

他突破了。

那天晚上，林長拙在靈泉旁守了道玄一夜。

道玄迷迷糊糊睡過去之前，聽到二爺爺在低聲念叨著什么。

他豎起耳朵聽了聽，是二爺爺在跟林長空說話，不知道什么時候，大長老又回來了。

“大哥，你說，道玄這種體質(zhì)，能走多遠？”

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林長空的聲音很輕：“但至少，比我們遠?！?/p>

“那咱們……怎么安排？”

“照舊?！绷珠L空說：“道遠還是明面上培養(yǎng)，資源該給他多少就給多少。道玄的事，只有你知我知。讓他繼續(xù)跟著你學煉丹，名正言順?！?/p>

“你是怕……”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绷珠L空的聲音低沉下去：“林家經(jīng)不起風浪了。”

“好?！?/p>

“老二?！?/p>

“嗯？”

“這件事，爛在肚子里。”

“放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