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殷正恒將更久遠的秘辛說了出來——

“事實上，五大家族是近幾十年的叫法。在一百多年前，扶山城只有名副其實的四大家族，殷家并不在其中?！?/p>

“當(dāng)時，殷家在扶山城只是一個普通的行商之家，在扶山城有產(chǎn)業(yè)，但遠遠無法和四大家族相比?！?/p>

“當(dāng)時的殷家家主名為殷承洲，孤身一人來扶山城，做小本生意起家，落地生根?！?/p>

“后來，我高祖父，也即殷行遠，他是殷承洲之子?！?/p>

“他獨自從家鄉(xiāng)長寧村來到扶山城，繼承殷家基業(yè)，逐漸將殷家發(fā)展壯大，經(jīng)營扶山城多家產(chǎn)業(yè)，積攢了家財和名聲，殷家也逐漸成為了扶山城的大家族。”

“所以，殷家高祖德厚流光，我輩皆是承襲了祖蔭，才有五大家族之首的名聲。”

沈遲沉思——

殷行遠，小遠？

殷承洲，是小遠的父親，也是阿城的兒子？

……當(dāng)年，柳長麟留下玉符給阿城，讓他等待沈遲到來，自己先一步離開。四十三年后，沈遲才到來。

這四十三年間，阿城從少年成為青年、壯年再步入老年。

阿城在長寧村娶妻，生下兒子殷承洲。

兒子殷承洲成家后生下殷行遠。

而后，殷承洲夫妻二人讓阿城照顧孫子小遠，兩人則離開了長寧村，前往扶山城。

此后，殷承洲夫妻再沒有回過長寧村。

直到十幾年后沈遲終于到來，阿城等到沈遲，交代了柳長麟的信息后逝世，未曾再見其子殷承洲最后一面 。

……再然后，小遠和沈遲一起離開長寧村。

后來，小遠獨自前往扶山城，找到了其父親殷承洲，繼承家業(yè)，在扶山城安定了下來。

殷正恒繼續(xù)述說之后的事情，也終于講到了最關(guān)鍵的事情：

“其實，我殷家在先祖殷承洲時期，就已經(jīng)有了神道信仰。比后來的祖元長央一教，早了上百年?！?/p>

“也就是說……我們殷家，其實一直有秘密供奉另一尊神明……”

“我們世代供奉的神明，神號為——熒夜長央。”

沈遲聽到熒夜長央一名，陡然抬起眉目，訝然望向殷正恒。

殷正恒卻沉浸在回憶中繼續(xù)：

“說來也巧合得驚人，后來才進駐的祖元長央一派，居然也有長央名號！世事竟如此離奇，祖元長央與我教熒夜長央是否有關(guān)聯(lián)？我不得而知。”

“但……我只知道，熒夜長央一脈的信仰，和祖元長央的教義截然相反，雖然都有長央的道號，兩教的內(nèi)涵卻大相徑庭?！?/p>

“祖元長央……引誘信眾一味地貪求、索取，罔顧世間的因果與天道的平衡，最終的后果，就是多行不義必自斃！”

“而我教熒夜長央，卻是講求修身，講求奉獻，講求行善積德，萬事在于求心求己，而非求人。所以，殷家的家訓(xùn)是‘積善之家，必有余慶’。我們相信積德行善，福澤綿長，熒夜長央在上，定會庇佑殷家千秋萬代?！?/p>

沈遲卻依舊震驚于“熒夜長央”這個名字。

他陷入了一段回憶之中——

在之前第二次魔潮時期的最后關(guān)頭，兩名自在身將他拽入祖元長央的祭祀幻境。

他身上的凈化之物就曾經(jīng)引來一道雪白的身影。

那身影有水波、蓮花、游魚與玄鳥環(huán)繞，氣質(zhì)與艷麗妖異的祖元長央截然不同。

當(dāng)時，他心中就莫名浮現(xiàn)了一個陌生的名字，“熒夜長央”。

現(xiàn)在……熒夜長央這個名字，終于真真正正地出現(xiàn)了！

按照殷正恒所說，祂也是一種信仰，是和祖元長央相對的另一尊“神明”？

殷正恒又繼續(xù)：

“也許，正是因為殷家信奉熒夜長央，我殷家世代行善，終于等到熒夜長央上神降下庇佑。為此，二十年來，我才得以和祖元長央、和其余四大家族周旋至今?！?/p>

沈遲點了點頭。

這也就解釋了殷家家主殷正恒，作為一個凡人，為什么能夠在實力強大的祖元長央手下堅持了這么久…

突然，沈遲好像想到了什么十分關(guān)鍵的東西，他立即詢問殷正恒：

“如果祖元長央一教是那朝廷派來的縣令所引進，難道說……祖元長央和梁國的朝廷有關(guān)系？”

殷正恒臉色凝重，既沒有贊同，也沒有駁斥，只是含混地囁嚅道：

“……殷某不敢妄議?！?/p>

沈遲卻沒有停下，繼續(xù)問：

“還有，你們殷家一開始選擇信奉熒夜長央，又是因為什么機緣？”

殷正恒回憶了片刻，回答道：

“根據(jù)殷家家書記載，先祖殷承洲在扶山城遇見一名游方的道人，他便是熒夜長央的布道者。道人云游四方，落腳扶山城，遇見了我家先祖，機緣之下，殷家便信奉了熒夜長央?！?/p>

“那件能夠抵御妖魔之力的法衣，實際上是當(dāng)年道人所贈，作為殷家家傳之寶到了我身上?！?/p>

沈遲心跳怦然，終于——

他找到了關(guān)鍵線索！

他幾乎可以肯定，當(dāng)年那名“游方道人”，大概率就是當(dāng)時離開長寧村去往扶山城的柳長麟！

很有可能，熒夜長央就是當(dāng)時的柳長麟帶進殷家的。

雖然這解釋不了柳長麟是怎么知道熒夜長央的存在的……

——然而，接下來的信息，卻立即推翻了沈遲的這個結(jié)論！

殷正恒這時忽然想起了什么事，鄭重對沈遲說道：

“……沈先生，高祖殷行遠當(dāng)年除了留下家書一封，還留下木匣一枚，里面不知道封存著什么東西，但是……卻是高祖點明了要專門留給您的！”

沈遲抬頭：“嗯？”

他立即反應(yīng)過來，當(dāng)年長寧村的阿城也曾經(jīng)保存著一枚玉符，是柳長麟留給他的。

難不成，柳長麟也留了東西給小遠，讓他通過后人傳給沈遲？

……

沈遲跟隨殷正恒進入了殷家的祖宅。

這也是當(dāng)初小遠的父親殷承洲在扶山城發(fā)跡時所住的地方。

經(jīng)過一間幽深庭院的時候，沈遲忽然一愣。

……殷家住宅的庭院中，也有一株老槐？！

這槐樹極為粗壯，蔥蘢蓊郁。

與長寧村阿城的庭院中那株老槐，何其相似。

沈遲越發(fā)篤定——

這槐樹，大概率也是柳長麟當(dāng)年所栽種。

……

殷正恒在祖宅翻找一番，終于找到了當(dāng)年的木匣。

沈遲接過，心跳微微加速地打開木匣。

里面，果然躺著一枚玉符！

其中蘊含的靈性，與先前那枚玉符的如出一轍，都是出于柳長麟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