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被抓的消息傳到中統(tǒng)上海站，那些人徹底亂了陣腳。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兩任主任接連出事，一個被通緝，一個被日本人抓了，中統(tǒng)在上海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剩下的人紛紛收拾東西跑路，有的去了香港，有的躲進了公共租界，還有的直接投靠了76號。中統(tǒng)上海站名存實亡。

鄭耀先坐在辦公室里，翻看著宋孝安送來的情報匯總，嘴角微微翹起。中統(tǒng)垮了，李政被抓，陸中暫時收手，張士超也不敢再搞小動作。他面前的敵人，暫時只剩下76號和日本特高課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中統(tǒng)雖然垮了，但軍統(tǒng)內(nèi)部的爭斗還在繼續(xù)。毛人鳳不會因為一個李政就放棄對上海站的控制，陸中也不會因為丟失了幾份文件就放棄對他的調(diào)查。這兩個人就像兩條毒蛇，平時不動聲色，但隨時可能咬他一口。

他必須利用這段相對平靜的時間，做幾件大事。

下午，鄭耀先來到法租界的中藥鋪。陸漢卿正在柜臺后面整理藥材，看到他進來，點了點頭，把他領(lǐng)到后院。

“耀先，最近局勢對你很有利。”陸漢卿關(guān)上門，壓低聲音說，“中統(tǒng)垮了，陸中也消停了。你可以趁這個機會，多搞一些情報?！?/p>

鄭耀先點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我來找你商量一件事?！?/p>

“什么事？”

鄭耀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陸漢卿：“這是我從黃烈那里搞到的情報。日本人最近在吳淞口修了一個新的碼頭，專門用來轉(zhuǎn)運軍火。碼頭的具體位置、守衛(wèi)情況、施工進度，都在上面了?！?/p>

陸漢卿接過紙條，仔細(xì)看了一遍，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這個情報太重要了。如果日本人真的在吳淞口建了新碼頭，那他們往華中地區(qū)運送軍火的速度就會大大加快。這對我們的抗日力量是很大的威脅。”

鄭耀先說：“所以我要炸掉它?！?/p>

陸漢卿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炸掉？怎么炸？”

鄭耀先壓低聲音，把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陸漢卿聽完，沉吟了很久。

“這個計劃太冒險了。”他說，“吳淞口是日本人重兵把守的地方，你帶人去炸碼頭，等于送死?！?/p>

鄭耀先搖搖頭：“我不打算帶太多人。人越少越好，目標(biāo)越小，越容易成功。我只需要三個人——趙簡之，再加上兩個信得過的兄弟?！?/p>

陸漢卿問：“你打算怎么進去？”

鄭耀先說：“黃烈給了我一張碼頭的平面圖，上面標(biāo)明了守衛(wèi)的位置和換班時間。我研究過了，每天凌晨兩點到三點，是守衛(wèi)最松懈的時候。我們可以趁那個時間，從水路摸進去，把炸藥安在碼頭的關(guān)鍵位置。”

陸漢卿想了想，說：“炸藥呢？你從哪里搞？”

鄭耀先說：“這個我來想辦法。軍統(tǒng)站里有一些存貨，夠用了。”

陸漢卿看著他，目光里有些擔(dān)憂：“耀先，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這次行動失敗，不只是你有危險，整個軍統(tǒng)站都有可能被日本人端掉。”

鄭耀先微微一笑：“老陸，你放心。我不會失敗的?！?/p>

從藥鋪出來，已經(jīng)是傍晚了。鄭耀先走在回住處的路上，夕陽的余暉灑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黃色。他走得很慢，腦海里反復(fù)推演著計劃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回到住處，他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然后坐在椅子上，拿出黃烈給的那張平面圖，仔細(xì)研究。碼頭的布局、守衛(wèi)的位置、巡邏的路線、換班的時間——每一個細(xì)節(jié)，他都要爛熟于心。

第二天上午，鄭耀先來到商行，把趙簡之叫到辦公室。

“簡之，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彼P(guān)上門，壓低聲音說。

趙簡之問：“什么事？”

鄭耀先把吳淞口碼頭的事說了一遍。趙簡之聽完，眼睛亮了：“炸碼頭？六哥，這可是大買賣！我跟你去！”

鄭耀先點點頭：“我知道你會去。但這次行動很危險，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p>

趙簡之拍拍胸脯：“六哥，我跟著你這么多年，什么危險沒見過？你只管說，怎么干！”

鄭耀先拿出平面圖，攤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幾個位置說：“這是碼頭的主體結(jié)構(gòu)，這幾個點是承重柱。如果我們把炸藥安在這些位置，引爆之后，整個碼頭就會塌陷。到時候，日本人的軍火船就進不來了。”

趙簡之看著平面圖，點了點頭：“明白了。什么時候動手？”

鄭耀先說：“三天后。這兩天你準(zhǔn)備一下，選兩個信得過的兄弟，把炸藥準(zhǔn)備好。記住，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四哥和孝安?！?/p>

趙簡之愣了一下：“六哥，連四哥都不能說？”

鄭耀先看著他，目光平靜：“簡之，你信我嗎？”

趙簡之毫不猶豫地說：“當(dāng)然信。六哥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p>

鄭耀先拍拍他的肩膀：“那就聽我的。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接下來的兩天，鄭耀先和趙簡之一直在準(zhǔn)備。他們選了兩個行動組的老人，一個叫劉三，一個叫王虎，都是跟了鄭耀先多年的兄弟，絕對可靠。炸藥是從軍統(tǒng)站的倉庫里拿的，不多，但足夠炸毀碼頭的承重柱。

第三天凌晨一點，鄭耀先帶著趙簡之、劉三和王虎，來到吳淞口附近。他們換了一艘小木船，沿著海岸線慢慢靠近碼頭。

夜很黑，海面上起了霧，能見度不到十米。鄭耀先站在船頭，拿著指南針，指引方向。趙簡之在后面劃船，劉三和王虎負(fù)責(zé)搬運炸藥。

兩點鐘，他們摸到了碼頭附近。碼頭上靜悄悄的，只有幾盞昏黃的燈在霧中閃爍。鄭耀先拿出平面圖，對照著實際位置，找到了承重柱的位置。

“就是那里。”他指著碼頭的東側(cè)，“那里有三根承重柱，最靠里的那一根是關(guān)鍵的。把炸藥安在那根柱子上，其他的兩根隨便安幾個就夠了?！?/p>

趙簡之點點頭，帶著劉三和王虎，悄悄摸上了碼頭。鄭耀先留在船上，負(fù)責(zé)警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鄭耀先看著手表，心跳平穩(wěn)，呼吸均勻。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緊張，緊張會讓人犯錯。

兩點二十分，趙簡之帶著人回來了。

“六哥，安好了。”他壓低聲音說，“三根柱子上都安了炸藥，引線接好了。隨時可以引爆?！?/p>

鄭耀先點點頭：“撤?！?/p>

他們劃著小船，迅速離開碼頭。到了安全距離之外，鄭耀先拿出引爆器，深吸一口氣，按了下去。

轟——轟——轟——

三聲巨響，在夜空中炸開。碼頭的東側(cè)塌陷了一大塊，承重柱被炸斷，上面的結(jié)構(gòu)開始傾斜。幾秒鐘后，整個碼頭的一角轟然倒塌，碎石和鋼筋掉進海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碼頭上頓時亂成一團。日本兵從睡夢中驚醒，到處亂跑，有的在喊叫，有的在開槍，但霧太大，他們什么都看不見。

鄭耀先看著那片混亂，嘴角微微翹起：“走?！?/p>

他們劃著小船，趁著夜色和濃霧，安全地回到了岸上。

回到商行，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鄭耀先讓趙簡之他們回去休息，自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變亮。

吳淞口碼頭被炸，日本人的軍火運輸線就斷了一大截。這對華中地區(qū)的抗日力量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勝利。但鄭耀先知道，這只是開始。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加強戒備，會瘋狂報復(fù)。他必須更加小心。

果然，第二天上午，宋孝安來報告：日本人瘋了。

“六哥，吳淞口碼頭被炸，日本人暴跳如雷?！彼涡矇旱吐曇粽f，“山本太郎親自到現(xiàn)場看了，說是軍統(tǒng)干的，要血洗上海站?！?/p>

鄭耀先心里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查到什么了？”

宋孝安搖搖頭：“暫時還沒有。但日本人已經(jīng)開始在全城搜捕了，凡是可疑的人，一律抓起來。昨天晚上，76號的人抓了二十多個，都是老百姓?！?/p>

鄭耀先沉默了一下。日本人的報復(fù)來得比他預(yù)想的快，也比他預(yù)想的狠。如果讓他們查到什么線索，那不只是他，整個軍統(tǒng)站都有危險。

“通知站里所有人，最近減少活動，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编嵰日f，“還有，讓兄弟們把該藏的東西都藏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宋孝安點點頭：“我這就去辦。”

宋孝安走后，鄭耀先站起身，走到窗邊。吳淞口碼頭被炸，日本人一定會瘋狂報復(fù)。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下午，鄭耀先來到法租界的中藥鋪。陸漢卿正在柜臺后面給一個病人把脈，看到他進來，微微點了點頭。等病人走后，陸漢卿把他領(lǐng)到后院。

“耀先，碼頭的事，是你干的？”陸漢卿問。

鄭耀先點點頭：“是?！?/p>

陸漢卿沉默了一下，說：“組織上讓我轉(zhuǎn)告你，這件事做得很好。吳淞口碼頭被炸，日本人的軍火運輸線斷了，華中地區(qū)的壓力減輕了不少。但你要小心，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

鄭耀先說：“我知道。所以我來找你，是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p>

“什么事？”

鄭耀先壓低聲音，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陸漢卿聽完，沉吟了很久。

“你是說，讓組織上幫你散布一些假消息，讓日本人以為碼頭是共產(chǎn)黨炸的？”

鄭耀先點點頭：“對。如果日本人以為是共產(chǎn)黨干的，他們就會把注意力轉(zhuǎn)向共產(chǎn)黨，而不是軍統(tǒng)。這樣一來，軍統(tǒng)站的壓力就會減輕很多?！?/p>

陸漢卿想了想，說：“這個辦法好。但需要時間。我們要在日本人那邊安排人，把假消息傳出去?！?/p>

鄭耀先說：“我知道。所以請你盡快安排。”

陸漢卿點點頭：“好。我這就去辦?！?/p>

從藥鋪出來，已經(jīng)是傍晚了。鄭耀先走在回住處的路上，夕陽的余暉灑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黃色。他走得很慢，腦海里反復(fù)想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更加艱難。日本人會瘋狂報復(fù)，76號會加緊搜捕，軍統(tǒng)內(nèi)部的內(nèi)斗也不會停止。他必須在這三重壓力下，繼續(xù)前行。

三天后，宋孝安來報告：日本人開始相信碼頭是共產(chǎn)黨炸的了。

“六哥，我們的人打聽到，宮本一郎最近在查共產(chǎn)黨的線索?！彼涡舱f，“他懷疑吳淞口碼頭的事是共產(chǎn)黨干的，因為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一些共產(chǎn)黨的傳單?！?/p>

鄭耀先心里暗暗高興。那些傳單，是陸漢卿安排人放的。宮本一郎果然上當(dāng)了。

“還有一件事?！彼涡怖^續(xù)說，“76號的人最近在法租界抓了一個人，懷疑他是共產(chǎn)黨。那個人姓周，是個教書先生。”

鄭耀先心里一緊：“周先生？知道叫什么名字嗎？”

宋孝安搖搖頭：“不知道。只知道姓周，在法租界的一所中學(xué)教書?！?/p>

鄭耀先沉默了一下。姓周的教書先生，在法租界教書——會不會是地下黨的人？如果是，他必須想辦法救他。

“孝安，幫我查一下那個人?！编嵰日f，“叫什么名字，關(guān)在哪里，負(fù)責(zé)審訊的人是誰。”

宋孝安點點頭：“我這就去查?！?/p>

宋孝安走后，鄭耀先站起身，走到窗邊。如果那個姓周的教書先生真的是地下黨的人，那他的處境就非常危險了。76號的人手段殘忍，用不了多久就能讓他開口。如果他開口，地下黨在上海的網(wǎng)絡(luò)就會受到嚴(yán)重打擊。

他必須搶在76號之前，把人救出來?；蛘?，如果救不出來，那就只能……

鄭耀先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走那一步。

下午，宋孝安回來了。

“六哥，查到了?！彼麎旱吐曇粽f，“那個人叫周文彬，是法租界育才中學(xué)的國文老師。他被關(guān)在76號的地下一層，東邊的牢房。負(fù)責(zé)審訊他的人，是吳世寶?！?/p>

鄭耀先心里一沉。吳世寶，76號行動隊隊長，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周文彬落在他手里，兇多吉少。

“知道吳世寶問出什么了嗎？”他問。

宋孝安搖搖頭：“不知道。但聽說周文彬很硬氣，受了重刑也不開口?！?/p>

鄭耀先沉默了一下，說：“想辦法聯(lián)系上周文彬，告訴他，外面的人在想辦法救他。讓他再撐幾天。”

宋孝安愣了一下：“六哥，周文彬是共產(chǎn)黨，我們?yōu)槭裁匆人?？?/p>

鄭耀先看著他，目光平靜：“孝安，雖然他是共產(chǎn)黨，但他也是中國人。日本人抓他，是因為他抗日。只要是抗日的人，我們都應(yīng)該救。”

宋孝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p>

宋孝安走后，鄭耀先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周文彬被抓，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如果他在76號里扛不住，把地下黨的秘密供出來，那整個上海地下黨都有危險。他必須想辦法，在周文彬開口之前，把他救出來。

但怎么救？吳淞口碼頭的事剛過，日本人正在瘋狂搜捕，76號的戒備比平時嚴(yán)了好幾倍。這個時候去救人，等于送死。

他需要一個新的辦法。

鄭耀先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個人——吳世寶。

吳世寶這個人，貪財好色，心狠手辣，但也有弱點。他的弱點是他的老婆。吳世寶怕老婆，在上海灘是出了名的。他老婆是個潑婦，動不動就大吵大鬧，吳世寶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如果能從吳世寶的老婆身上下手，也許能找到救周文彬的辦法。

第二天上午，鄭耀先把趙簡之叫到辦公室。

“簡之，幫我查一個人?！彼麎旱吐曇粽f。

趙簡之問：“誰？”

“吳世寶的老婆。她叫什么名字，平時喜歡去哪里，有什么愛好?！?/p>

趙簡之愣了一下：“六哥，你查吳世寶的老婆干什么？”

鄭耀先微微一笑：“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幫我查清楚?！?/p>

趙簡之點點頭：“我這就去查?！?/p>

下午，趙簡之回來了。

“六哥，查到了?！彼f，“吳世寶的老婆姓孫，叫孫秀英。四十出頭，是個潑婦。她平時喜歡打牌，常去法租界的一家麻將館。還喜歡逛街，買衣服，買首飾。吳世寶每個月給她不少錢，但還不夠她花的。”

鄭耀先想了想，問：“她有沒有什么相好的？”

趙簡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六哥，你還真問著了。孫秀英確實有個相好的，是個唱戲的，叫白玉堂。兩個人好了好幾年了，吳世寶一直不知道?！?/p>

鄭耀先眼睛一亮：“白玉堂？在哪里唱戲？”

趙簡之說：“在大世界的戲院里，唱京劇的。是個小有名氣的武生?！?/p>

鄭耀先點點頭，心里有了計較。

當(dāng)天晚上，他來到大世界戲院。白玉堂正在臺上唱戲，扮相英俊，身手矯健，臺下掌聲不斷。鄭耀先在角落里坐下，等著戲散場。

戲散了，白玉堂回到后臺卸妝。鄭耀先跟過去，在門口等著。過了一會兒，白玉堂出來了，看到鄭耀先，愣了一下。

“先生，你找誰？”

鄭耀先微微一笑：“白老板，借一步說話?！?/p>

白玉堂猶豫了一下，跟著鄭耀先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鄭耀先從口袋里掏出一疊鈔票，遞給他：“白老板，我想請你幫一個忙?！?/p>

白玉堂看著那疊鈔票，眼睛亮了：“什么忙？”

鄭耀先說：“幫我給孫秀英帶句話?！?/p>

白玉堂的臉色變了：“孫秀英？你……你怎么知道……”

鄭耀先擺擺手：“白老板，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只是想讓你給孫秀英帶句話?！?/p>

白玉堂沉默了一下，問：“什么話？”

鄭耀先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白玉堂聽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這……這不是害我嗎？”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鄭耀先搖搖頭：“不會害你。只要你把話帶到，這件事就跟你沒關(guān)系了。而且，事成之后，還有一倍的錢?！?/p>

白玉堂猶豫了很久，終于點了點頭：“好。我試試?！?/p>

第二天，孫秀英照常去麻將館打牌。白玉堂也去了，裝作巧遇，跟她說了幾句話。孫秀英聽完，臉色變了，匆匆忙忙地走了。

當(dāng)天晚上，吳世寶回到家，發(fā)現(xiàn)孫秀英坐在客廳里，臉色鐵青。

“怎么了？”他問。

孫秀英站起來，劈頭蓋臉地罵道：“吳世寶，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在外面養(yǎng)小的，以為我不知道？”

吳世寶愣住了：“什么養(yǎng)小的？你胡說什么？”

孫秀英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扔在他臉上：“你自己看！”

吳世寶撿起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吳世寶在外養(yǎng)小老婆，藏嬌金屋在虹口。

吳世寶的臉色變了。他知道自己沒有養(yǎng)小老婆，但孫秀英不信。她是個潑婦，一旦鬧起來，誰也攔不住。

“這是誰寫的？”他問。

孫秀英冷笑一聲：“你不用管誰寫的。你就說，有沒有這回事？”

吳世寶急了：“沒有！我發(fā)誓，絕對沒有！”

孫秀英不信，大吵大鬧起來。吳世寶被鬧得沒辦法，只好答應(yīng)她，以后每天早點回家，不去外面應(yīng)酬。

第二天，吳世寶果然早早回了家。他不敢再去76號加班，也不敢再去審問犯人。周文彬的案子，暫時擱置了。

鄭耀先接到消息，心里暗暗高興。吳世寶被老婆纏住了，暫時沒時間去審周文彬。這給了他一個機會。

他必須利用這段時間，把周文彬救出來。

但怎么救？76號戒備森嚴(yán)，硬闖是不可能的。他需要一個內(nèi)應(yīng)。

鄭耀先想到了一個人——黃烈。

黃烈是76號情報處處長，貪財好色，可以收買。上次軍火情報的事，他幫了忙，收了不少錢。這次再找他，他應(yīng)該不會拒絕。

當(dāng)天晚上，鄭耀先讓趙簡之去找黃烈。

“告訴他，我們想救一個人?！编嵰日f，“價錢好商量。”

趙簡之點點頭，去了。

一個小時后，趙簡之回來了。

“六哥，黃烈答應(yīng)了?！彼麎旱吐曇粽f，“但他要五千塊?！?/p>

鄭耀先皺了皺眉：“五千？太多了。”

趙簡之說：“他說風(fēng)險太大，少了不干。”

鄭耀先想了想，說：“給他。但要先救人，后付錢。”

趙簡之點點頭：“我跟他說了。他說三天之內(nèi)安排。”

接下來的三天，鄭耀先一直在等黃烈的消息。他知道，這三天很關(guān)鍵。如果黃烈反悔，或者走漏了消息，他和周文彬都會有危險。

第三天晚上，趙簡之終于帶來了消息。

“六哥，黃烈安排好了?！彼f，“今天晚上十二點，76號換班的時候，他會把周文彬從牢房里帶出來，送到后門。我們在后門接應(yīng)。”

鄭耀先點點頭：“走?！?/p>

晚上十二點，鄭耀先帶著趙簡之、劉三和王虎，來到76號的后門。后門是一條小巷，很窄，兩邊是高高的圍墻。他們躲在暗處，等著黃烈。

十二點十分，后門開了。黃烈探出頭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后拉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是周文彬。

周文彬渾身是傷，臉色蒼白，走路都走不穩(wěn)。黃烈把他推到巷子里，轉(zhuǎn)身就走了。

鄭耀先迎上去，扶住周文彬：“周先生，我們是來救你的。跟我走?！?/p>

周文彬看著他，眼睛里滿是疑惑：“你是誰？”

鄭耀先說：“這個以后再說。先離開這里。”

他們扶著周文彬，迅速離開小巷，上了一輛等在路邊的車。車子發(fā)動，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安全屋，鄭耀先把周文彬安頓好，讓劉三和王虎照顧他。然后他回到住處，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黑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周文彬救出來了，但這件事還沒有完。黃烈?guī)土怂?，這個人情遲早要還。而且，周文彬知道他是軍統(tǒng)的人，如果他回去之后把這件事告訴地下黨，那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他必須想辦法，讓周文彬保守這個秘密。

第二天上午，鄭耀先來到安全屋，看望周文彬。周文彬的傷不輕，但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他躺在床上，看到鄭耀先進來，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编嵰劝醋∷?，“好好養(yǎng)傷?！?/p>

周文彬看著他，目光里滿是感激：“謝謝你救了我。你是軍統(tǒng)的人？”

鄭耀先點點頭：“是?！?/p>

周文彬沉默了一下，說：“你為什么救我？我是共產(chǎn)黨?！?/p>

鄭耀先看著他，平靜地說：“因為你是中國人。只要是抗日的人，不管是什么黨，我都救。”

周文彬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鄭耀先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周先生，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什么事？”

“我救你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同志?！?/p>

周文彬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好。我答應(yīng)你。”

鄭耀先微微一笑，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間。

他知道，周文彬是個守信的人。他說不告訴別人，就一定不會告訴別人。但鄭耀先也知道，這個秘密遲早會被人知道。在這個行當(dāng)里，沒有永遠(yuǎn)的秘密。

回到商行，已經(jīng)是下午了。鄭耀先剛進辦公室，宋孝安就敲門進來了，臉色有些凝重。

“六哥，出事了?！?/p>

鄭耀先心里一緊：“什么事？”

宋孝安說：“陸中今天早上收到一封電報，是從重慶發(fā)來的?！?/p>

鄭耀先問：“什么內(nèi)容？”

宋孝安猶豫了一下，說：“電報上說，戴老板要親自來上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