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握緊玉佩，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溫潤的玉身，里面燃燒著近乎偏執(zhí)的火焰。“教我！教我掌控它！教我……變強！”他的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在山洞冰冷的石壁間回蕩。 玉佩的光芒穩(wěn)定地明滅了一下，帝玄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直接在葉天腦海中響起：“心念既堅，道途始開。引氣入體，不過初窺門徑。欲掌控汝體內(nèi)之力，需先鑄其容器，凝氣化元。盤膝，守意，凝神內(nèi)視，再引《凝元功》法門！” 龐大的信息流再次沖擊葉天的意識，但這次有了準備，他強忍撕裂般的痛楚，依言盤膝坐下。意念沉入體內(nèi)，竭力捕捉著那點微弱的冰涼源頭。山洞內(nèi)死寂無聲，只有少年粗重壓抑的呼吸。時間一點點流逝，汗水不斷從額角滾落。他笨拙地運轉(zhuǎn)著《凝元功》，嘗試將引入體內(nèi)那絲絲縷縷、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靈氣，壓縮凝聚。 一次，失敗。兩次，靈氣潰散。三次，依舊徒勞。 “蠢貨！心神不守，意散則氣亂！汝之念，如驚弓之鳥，如何束縛靈氣？”帝玄的聲音帶著毫不留情的斥責(zé)，如同冷水澆頭。 葉天咬緊牙關(guān)，牙齦幾乎滲出血來。他強迫自己摒棄雜念，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體內(nèi)那點冰涼的源頭和周圍游絲般的靈氣上。妹妹葉微蒼白依賴的臉龐，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心念漸漸沉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不再激起漣漪。這一次，那絲微弱的靈氣，終于在他意念的引導(dǎo)下，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向著丹田位置靠近，如同滾燙的細沙，一點點堆積。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極其微弱的暖意，終于在丹田深處悄然凝聚，如同風(fēng)中殘燭，卻頑強地存在著。葉天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來，但眼底深處卻爆發(fā)出強烈的光芒。成了！雖然微小，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丹田內(nèi)那一點凝聚的暖意！那是屬于他自己的，第一縷凝練的“元”！ “哼，勉強算是……凝元初成?！钡坌穆曇粢琅f淡漠，卻不再有斥責(zé)，“然此不過沙礫之于瀚海。繼續(xù)！引氣，凝元！直至丹田充盈，元基穩(wěn)固！莫要懈??！” 希望點燃了無窮的動力。葉天不敢有絲毫停歇，立刻再次沉入修煉。引氣、凝元，枯燥而痛苦的過程不斷重復(fù)。起初，那點微弱的暖意確實在緩慢增長，雖然過程艱難，但每一次成功凝聚，都讓他精神一振。然而，當?shù)ぬ飪?nèi)的暖意積累到大約鴿卵大小時，仿佛遇到了一道無形的壁壘。 無論他如何努力運轉(zhuǎn)《凝元功》，如何集中意念去壓縮引導(dǎo)，新引入的靈氣總是在觸碰到那團暖意的瞬間就潰散開來，無法再融入分毫。丹田內(nèi)的暖意團也像是凝固了一般，再無絲毫增長。更糟糕的是，強行運轉(zhuǎn)功法帶來的精神消耗劇增，頭痛欲裂，身體如同被掏空，陣陣虛脫感襲來。 “為什么……不行了？”葉天停下動作，劇烈喘息，汗水浸透了破舊的衣衫，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濃重的挫敗感。明明剛剛還感受到了進步，怎么突然就寸步難行了？ “根基淺薄，體魄凡胎，神魂孱弱，強行凝元，自然難以為繼?！钡坌穆曇魩е聪ひ磺械钠届o，“此非一日之功。欲速則不達，強求反傷其根。今日已至汝極限，再練下去，只會損傷根本?！?極限？葉天看著自己的雙手，指節(jié)因為剛才的用力而微微顫抖。這點微末的暖意，就是他的極限？這點力量，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如何保護妹妹？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攫住了他，比山洞的寒氣更刺骨。他猛地站起身，胸中憋著一股無處發(fā)泄的郁氣，只想離開這個逼仄的地方。 “出去走走，清醒心神?！钡坌⑽醋柚?，只是淡淡提醒，“修煉之道，一張一弛。莫讓執(zhí)念蒙蔽靈臺?！?葉天沒有回應(yīng)，一言不發(fā)地大步走出山洞。外面天色陰沉，山林寂靜。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胸膛里那股悶氣并未消散，反而隨著每一次失敗的回憶更加郁結(jié)。帝玄的訓(xùn)斥、體內(nèi)那堵死的壁壘、妹妹蒼白的面容……種種思緒在他腦中激烈沖撞。 就在這時，一聲凄厲驚恐的尖叫刺破了山林的死寂！ “救命——！” 葉天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望去。聲音來自前方不遠處的密林！幾乎是本能，他腳下發(fā)力，朝著聲音來源狂奔而去。體內(nèi)的疲憊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暫時壓下，丹田內(nèi)那點微弱的暖意，在奔跑中竟自行流轉(zhuǎn)起來，讓他腳步輕快了幾分。 撥開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葉天瞳孔驟縮！ 一頭形似野豬、獠牙外翻、渾身覆蓋著粗糙硬毛的妖獸，正低吼著，用巨大的頭顱狠狠撞向一個跌倒在地的少女！少女衣衫被荊棘劃破了幾處，臉上沾著泥土，眼中滿是驚駭，正是羅琳兒！她手中緊握著一把短劍，但面對這狂暴的沖擊，顯得如此無力。 眼看那猙獰的獠牙就要刺中羅琳兒，葉天想也沒想，口中發(fā)出一聲暴喝：“畜生！滾開！”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戾氣。他體內(nèi)那點微弱的元力瞬間被調(diào)動，順著本能涌向雙腿，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撲出！ 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他并非沖向妖獸，而是直撲向驚惶的羅琳兒。在獠牙即將觸及少女衣襟的瞬間，葉天合身撞上她的身體，兩人一起翻滾著摔了出去。 “嗷！”妖獸撞了個空，獠牙深深刺入他們剛才所在位置的地面，泥土翻飛。它憤怒地拔出獠牙，血紅的眼珠瞬間鎖定了滾落在一旁的葉天和羅琳兒，鼻孔噴著粗氣，后蹄刨地，顯然準備發(fā)起更兇猛的沖擊。 “你怎么樣？”葉天迅速爬起，擋在羅琳兒身前，急促地問道，眼睛死死盯著那頭暴躁的妖獸。他能感覺到丹田內(nèi)那點暖意在剛才的爆發(fā)中消耗了大半，身體再次傳來陣陣虛脫感。 羅琳兒驚魂未定，臉色煞白，撐著身體坐起：“我…我沒事…小心！”她看著再次蓄勢沖來的妖獸，失聲驚呼。 來不及多想！葉天強迫自己冷靜，帝玄灌輸?shù)摹兑龤庠E》和《凝元功》的要點在腦中飛速閃過。引氣！凝元！他深吸一口氣，意念強行沉入丹田，瘋狂地試圖引動外界靈氣，哪怕只有一絲！同時，他將丹田內(nèi)僅存的那點暖意，孤注一擲地全部調(diào)動起來，灌注到緊握的右拳之上！ 拳頭表面，竟泛起一層極其淡薄、幾乎微不可察的微弱白光。 “吼！”妖獸帶著腥風(fēng)猛撲而至！ 就在那布滿利齒的血盆大口即將咬下的剎那，葉天不退反進，身體以微小的角度側(cè)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撕咬，同時，灌注了全部力量的右拳，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妖獸相對柔軟的頸側(cè)！ “嘭！” 一聲悶響！拳頭傳來的觸感如同砸在堅韌的皮革上，震得葉天手臂發(fā)麻，指骨劇痛。但那頭妖獸龐大的身軀竟被他這蘊含微弱元力的一拳打得猛地一歪，發(fā)出一聲吃痛的嚎叫，沖擊的勢頭也被硬生生打斷！ “快走！”葉天借著反震之力踉蹌后退，對著身后的羅琳兒大吼。他感覺拳頭像是要裂開，丹田更是空空如也，眼前陣陣發(fā)黑。 羅琳兒反應(yīng)極快，立刻掙扎著爬起。那頭妖獸晃了晃碩大的腦袋，頸側(cè)的疼痛似乎更加激怒了它，它調(diào)轉(zhuǎn)方向，血紅的目光死死盯住讓它受傷的葉天，獠牙上滴落著腥臭的涎水。 “跟我來！”羅琳兒沒有獨自逃跑，反而一把抓住葉天的手腕。她的手冰涼而顫抖，卻異常用力。她拉著葉天，轉(zhuǎn)身就朝著一個方向狂奔。葉天幾乎是被她拖著跑，虛弱的身體踉踉蹌蹌。身后傳來妖獸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腳步聲，緊追不舍！ 羅琳兒似乎對這片山林頗為熟悉，七拐八繞，利用茂密的樹木和復(fù)雜的地形不斷阻擋妖獸的追擊。好幾次，妖獸那龐大的身軀撞在樹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稍稍延緩了它的速度。葉天強提著一口氣，拼命跟上。 終于，在一處布滿巨大滑膩青苔的陡峭石坡前，羅琳兒毫不猶豫地拉著葉天滑了下去。那妖獸追到坡頂，對著下面憤怒地咆哮了幾聲，似乎對這濕滑陡峭的石坡有所忌憚，龐大的身軀在坡頂焦躁地徘徊了一陣，最終不甘地嘶吼著，轉(zhuǎn)身消失在密林深處。 兩人一直滑到坡底，滾落在松軟的腐葉堆里，才徹底停下來。葉天癱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像是散了架，右拳更是傳來鉆心的疼痛。 羅琳兒也喘息著坐起身，驚魂未定地看著坡頂?shù)姆较颍_認那妖獸真的離開了，才長長松了口氣。她轉(zhuǎn)過頭，看向旁邊狼狽不堪、臉色蒼白的少年，眼神復(fù)雜，有感激，也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謝…謝謝你！”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顫抖，但清晰了許多，“要不是你…我…”想到剛才那恐怖的場景，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葉天勉強撐起身體，靠在潮濕的樹干上，擺了擺手，聲音沙?。骸安挥弥x。那是什么東西？”他看向自己紅腫的右手，指關(guān)節(jié)處已經(jīng)破皮滲血，傳來陣陣刺痛。剛才那一拳，幾乎耗盡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所有力量。 “是鐵鬃豬，一階妖獸里皮糙肉厚力氣大的家伙?！绷_琳兒心有余悸地解釋道，“我本想采幾株崖邊的‘凝露草’，沒想到驚動了它窩里的幼崽……” 她說著，目光落在葉天紅腫的手上，秀氣的眉頭蹙起：“你的手受傷了！”她連忙從隨身的布囊里翻找，拿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和一個水囊，“我這里有些傷藥，還有清水，你快處理一下。”她將東西遞過去，眼神帶著真誠的關(guān)切。 葉天沒有拒絕，接過水囊沖洗了一下手上沾染的泥土和血跡，傷口被冷水一激，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然后他接過瓷瓶，倒出一些淡綠色的藥粉，小心地涂抹在破皮的指關(guān)節(jié)上。一股清涼的感覺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頓時緩解了不少。 “這藥效果不錯?！比~天有些意外。 “家里常備的跌打藥，對這種皮外傷有點用?！绷_琳兒解釋道，看著葉天熟練處理傷口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問道，“你…也是這附近的人嗎？看你的樣子……好像練過？”她指的是葉天剛才那爆發(fā)性的速度和最后那精準的一拳。 葉天動作頓了頓，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嗯……算是吧?！彼幌虢忉屘嚓P(guān)于玉佩和帝玄的事情，“我叫葉天，住在山那邊的青石鎮(zhèn)?！?“我叫羅琳兒，家就在山腳下的溪谷村。”少女報上名字，臉上露出一絲劫后余生的笑容，帶著幾分少女的明媚，“今天真的多虧你了，葉天。要不是你，我……”她沒再說下去，只是后怕地縮了縮脖子。 兩人沉默了片刻，山風(fēng)吹過，帶來林間的濕氣和涼意。羅琳兒看了看天色，站起身：“天快黑了，這山里晚上不安全。我得趕緊回去了，不然我爹娘該急死了?！彼牧伺纳砩系哪嗤梁吐淙~。 葉天也撐著樹干站起來，身體依舊有些發(fā)虛：“嗯，是該回去了。”他想起獨自在家的妹妹，心里也是一緊。 “你也快回去吧。”羅琳兒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手上的傷，有些不放心，“你…一個人能行嗎？要不我送你到山口？” “不用，我認得路。”葉天搖頭拒絕。丹田的空虛和身體的疲憊感再次襲來，他現(xiàn)在只想找個地方安靜地恢復(fù)一下。 羅琳兒見狀，也不再多說，點點頭：“那……你自己小心。今天真的謝謝你！以后…以后有機會來溪谷村，我請你吃我娘做的點心！”她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感激和些許羞澀的笑容，朝葉天揮了揮手，轉(zhuǎn)身快步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木間。 葉天站在原地，看著少女消失的方向，感受著手上傷藥帶來的清涼和丹田的空虛乏力，疲憊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緩緩靠回樹干，閉上眼，只想稍稍喘口氣。 “此女……”帝玄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葉天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凝重與探究，“她的氣息……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