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著他。葉天每一次挪動腳步，都牽扯著左肩撕裂般的劇痛，那被強(qiáng)行勒住的傷口下，陰寒靈力如同活物般蠢動，試圖再次侵蝕他的經(jīng)脈?；卮旱さ乃幜γ銖?qiáng)護(hù)住了心脈，驅(qū)散了最致命的寒意，卻無法抹去重傷帶來的虛弱和連綿不絕的痛楚。他靠著冰冷的洞壁，幾乎是拖著右腿在挪移，每一步都在粗糙的巖石地面上留下模糊的血痕和汗?jié)n。呼吸沉重而短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塵土氣息，胸腔里火燒火燎。 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岔道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黑衣人失控狂奔時留下的那股腥甜氣息，在陰冷的空氣中若有若無，是他唯一的指引。他必須追上那個怪物。妹妹葉微體內(nèi)殘魂的真相，那令人窒息的同源氣息，像一根無形的線，死死勒緊了他的心臟，逼迫著他向前，再向前。微兒的臉龐在腦海中閃過，蒼白卻帶著溫柔的笑，這畫面給了他支撐下去的力量，壓過了身體瀕臨極限的哀鳴。 “堅(jiān)持住，小子?！钡坌统恋穆曇粼谝庾R深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東西留下的痕跡在變淡。它的狀態(tài)極不穩(wěn)定，力量在急劇消耗，跑不遠(yuǎn)?！?葉天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回應(yīng)，算是知道了。他咬緊牙關(guān)，試圖加快一點(diǎn)速度，但左腿一個趔趄，差點(diǎn)再次摔倒。他不得不停下來，右手死死摳住一塊凸起的巖石，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汗水混合著血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jìn)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他胡亂地用還算完好的右臂衣袖抹了一把臉。 就在這短暫的喘息間隙，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聲響。 不是腳步聲。 是一種低沉的、仿佛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嘶吼。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充滿了痛苦和一種非人的狂躁，像受傷的野獸在瀕死掙扎，又像有什么東西正在強(qiáng)行撕裂聲帶。緊接著，是某種重物拖拽在地面摩擦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伴隨著巖石被撞落的零星脆響。 葉天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心臟猛地一沉，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剛剛壓下去的劇痛和虛弱感，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惡意的聲響狠狠刺穿。他猛地貼緊洞壁，屏住了呼吸，連傷口滲血的汩汩聲都清晰可聞。 那嘶吼聲停頓了片刻，仿佛在積蓄力量，或者……在黑暗中傾聽。死寂重新籠罩了岔道，只有葉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耳膜里轟鳴。他全身的神經(jīng)都繃到了極限，每一寸感官都死死鎖定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突然，嘶吼聲再次爆發(fā)！這一次更加暴戾，更加狂亂，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意味！那拖拽摩擦的聲音驟然變得急促、沉重！有什么東西，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猛沖過來！ 危險！致命的危險！ 葉天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守護(hù)妹妹的執(zhí)念在瞬間壓到了身體的極限。他猛地松開摳著巖石的手，不顧一切地向旁邊撲倒！ 轟！ 就在他身體離開原地的剎那，一個裹挾著腥風(fēng)的巨大黑影，如同失控的隕石，狠狠撞在他剛才倚靠的洞壁位置！堅(jiān)硬的巖石被撞得碎石飛濺，整個岔道都似乎震動了一下！ 葉天狼狽地滾倒在幾步之外，碎裂的石子像刀子一樣硌著他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發(fā)黑，幾乎昏厥。他掙扎著抬起頭。 借著洞壁巖石撞擊時迸濺出的幾點(diǎn)微弱火星，他看清了那個東西。 那已經(jīng)很難再稱之為“人”。 黑衣人原本還算正常的體型，此刻膨脹扭曲得不成樣子。四肢變得異常粗壯，肌肉虬結(jié)賁張，撐破了黑色的夜行衣，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不祥的青紫色，上面布滿蚯蚓般凸起的暗紅色血管。最駭人的是他的頭顱，頸側(cè)那個暗紅印記已經(jīng)徹底“活”了過來，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嵌在皮肉里，延伸出無數(shù)細(xì)密的、如同蛛網(wǎng)般的血線，爬滿了他的半張臉和脖子。他的眼睛只剩下眼白，瞳孔消失不見，嘴巴大張著，露出尖利的獠牙，粘稠的涎水混合著黑血不斷滴落。剛才那狂暴的撞擊，讓他的額角也裂開了一道口子，暗色的液體正汩汩流出。 它似乎被撞懵了，龐大的身體晃了晃，頸側(cè)那暗紅印記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不定，像接觸不良的燈。它喉嚨里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甩了甩碩大的頭顱，碎石和粘液被甩飛。 當(dāng)它那雙只剩下眼白的“眼睛”，再次鎖定葉天時，一股冰冷、混亂、充滿純粹殺戮欲望的氣息，如同實(shí)質(zhì)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葉天。這氣息，比之前黑衣人催動印記時更加濃郁，更加純粹！它已經(jīng)完全被那印記吞噬，變成了一頭徹頭徹尾的、只知破壞的怪物！ 怪物喉嚨里發(fā)出一串意義不明的嘶吼，那聲音不再是痛苦，而是純粹的、對血肉的渴望。它猛地抬起一只變得如同蒲扇般巨大的、覆蓋著青紫色硬皮的手爪，爪尖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剛剛掙扎著半跪起來的葉天，當(dāng)頭狠狠拍下！ 勁風(fēng)撲面，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