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1章仁宗之廟

眼看著妹妹正襟危坐、與自己討論起歷朝歷代之賢明君主，李承乾疑惑不解，這又是始皇帝、漢文帝、漢武帝的，就算再是自信、乃至于自負，哪一個是能碰瓷的？

所以妹妹確定不是在嘲諷？

感受到陛下不善的目光，長樂公主忍不住笑起來：“兄長以為是在用那幾位千古帝王來打擊呢？”

李承乾不茍言笑：“那是什么意思？”

“妹妹問一句冒犯之語，兄長認為自己武略比得過漢武帝么？文治比得過漢文帝么？功勛比得過秦始皇么？”

長樂公主終于發(fā)出靈魂之問：“可既然那幾位皇帝都有著不可彌補之缺點，卻又為何能夠譽為賢君明主、甚至千古一帝？”

對呀！

既然被稱為“暴君”，可見天下百姓、世家門閥對其之憤恨，卻又為何不礙其博取千秋功業(yè)、萬古流芳？

可那又如何？

其橫掃六合、一統(tǒng)八荒，以“郡縣制”締造前所未有的大一統(tǒng)王朝，“車同軌、書同文”，將天下九州捏合在一處同沐華夏文明，自此“九州歸一、分久必合”，建筑長城北御匈奴，此等功績誰能抹煞？

有短處、有缺點不要緊，要緊的是將自身之長處發(fā)揮至最大！

李承乾捫心自問：的長處是什么？

功勛不及始皇帝，武略不及漢武、文治不及漢文，更何況還有一個文治武功不遜這幾位的太宗皇帝……

自己若想青史垂名，憑什么？

李承乾道：“是什么？”

長樂公主又道：“古往今來，功勛蓋世之帝王有之，武略出眾之帝王有之，文治無雙之帝王亦有之，卻從未見‘仁愛天下’之帝王，兄長之年號為‘仁和’，若能將此一以貫之，何愁不能名垂青史受后世子孫瞻仰敬佩？”

李承乾想了想，年崩頹之時，若能由群臣敬上廟號曰“仁”，似乎也不錯？

所謂“慈者不掌兵、義者不掌財、仁者不為君”，對于尋常人物來說若得“仁”之一字蓋棺定論乃是褒揚，但對于君王來說卻未必是好話，且身為帝王，處于天下權(quán)力之中心、各方利益之匯聚，想要做到“仁和”之境地，何其難也？

李承乾冷笑：“既然長孫家虧欠于，那就讓們一直虧欠下去，真以為死幾個人便可恩怨一筆勾銷？想得美！”

……

自古君王以“仁”為本者、前所未有，若能將“寬仁”二字發(fā)揚光大，豈不正好契合儒家之精髓？必然得到儒家之追捧、贊揚，再能使得天下臣民感念恩德，朝駕鶴西游在人世間留下“仁愛”之名，又豈會遜色于先賢明君？

若繼續(xù)這么熬下去，怕是早早就得油盡燈枯、一命嗚呼……

既然累死累活也不可能比別的皇帝更為優(yōu)秀，何不轉(zhuǎn)換一條道路、另辟蹊徑呢？

自家主長孫無忌自戕，連同長孫沖等幾個杰出子弟一一隕落，整個長孫家如同被迷霧遮掩一般蒼涼凄惶，上上下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連痛哭都不敢太大聲……

從大唐第一勛貴淪落至過街老鼠一般人人閃避、人人喊打，其中之落差豈是常人可以承受？

長孫淹又道：“吾家犯下謀逆之大罪，本應(yīng)闔族斬首、抄沒家產(chǎn)，但陛下寬仁、并未追究，此千古罕有之仁君！吾家子弟要牢記陛下隆恩、以思圖報，且以父兄為鑒，忠于陛下、忠于大唐！”

但是幾個年紀小的因為與長樂公主相處不多，感情淡漠，未嘗不會將長孫家之凋零沒落歸咎于當(dāng)初之和離，畢竟正是那件事導(dǎo)致父親與太宗皇帝生出嫌隙，后來父兄之所作所為，未必與此無關(guān)……

見其言語神色無比鄭重，幾個弟弟紛紛起身，垂首應(yīng)諾：“兄長放心，吾等豈是狼心狗肺之人？定然牢記長樂殿下之恩情，若有機會，一定報償！”

長孫淹頷首，讓諸人坐下，環(huán)視一周，問道：“此番得陛下寬宥，準許家中子弟出仕……那么，由誰擔(dān)起這份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