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9章穩(wěn)坐中軍

武德殿燈火通明，兵卒內(nèi)侍們來來往往、行色匆匆

堂上文武大臣大部分都是這樣的心態(tài)，畢竟如今掌管東宮軍事的乃是衛(wèi)國公李靖，就連房俊都退避一旁、三緘其口，旁人又怎敢在這個時候指指點點、出謀劃策……

城內(nèi)、城外各種消息匯聚于此，經(jīng)過仔細甄別、篩選，然后一條一條呈遞于李靖案頭太子敕令李靖全權(quán)指揮東宮六率與右屯衛(wèi)，不僅要布置陣列調(diào)兵遣將與城外各支軍隊對峙，還要時刻關(guān)注城內(nèi)各處動向，謹防有人鋌而走險、圖謀不軌，可謂責任重大

當然，真男兒從不畏懼責任，重任在肩之時反要迎難而上、銳意進取，扛得住中亞才能受得起榮耀

對于李靖來說，前半生意氣風發(fā)、功在社稷，中年之時行差踏錯致十余載光陰虛度人生蹉跎，本以為林泉之下郁郁而終，一生抱負只能徒留紙簡之上以供后人評說如今驟然得到太子信賴倚重，將東宮之勝敗生死相托，自是容光煥發(fā)、精力十足，誓要以畢生所學回報太子，也要殺出自己“天下第一軍神”的赫赫威名！

一生功業(yè)，在此一役！

至于李勣？

……

李靖的書案設(shè)在堂下靠近門口一側(cè)，將此地作為臨時的帥帳，太子則率領(lǐng)大臣坐于堂上，一邊聽取李勣的匯報，一邊商議政治層面的對策

當李靖匯報李勣已經(jīng)指揮軍隊渡過灞水，抵達西岸駐扎，武德殿上群臣瞬間一靜……

由古至今，無論文臣武將、帝王勛貴，即便心中藏著大逆不道之想法，亦要盡量掩飾，當真到了不得不為之時，也是想法設(shè)法為自己的行為尋找合理的借口，“名正言順”這四個字不僅僅代表了人心、民意，更代表了史書之上的評語

沒有人愿意背負一個“亂臣賊子”的罵名，連累子孫后代遺臭萬年……

故而，就算李勣心中對東宮毫無半分忠誠，在東宮已經(jīng)反被為勝、站穩(wěn)腳跟的時候，也應該掩藏野心、宣誓效忠，而不是這般大張旗鼓的揮師直抵長安城下，與東宮正朔明刀明槍的對壘

除非李勣推翻李唐，自己當皇帝……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大唐立國以來，輕徭賦、重撫恤，君王夙興夜寐、勤政愛民，國勢蒸蒸日上、百業(yè)俱興，百姓安居樂業(yè)、人口暴增，正是人心歸附、天下穩(wěn)定之時尤其是歷經(jīng)隋末動蕩、民不聊生的年代，天下人對于李唐的認可日益增進，毫無半分改朝換代之基礎(chǔ)

這個時候意欲改朝換代，無異與天下為敵，難成大事除非似當年宇文成都那般自知走投無路、去日無多，自感“人生故當死，豈不一日為帝乎”，才匆忙之下登皇帝位，做幾天皇帝過過癮……

蕭瑀嗟嘆道：“英國公一世英雄，如今卻被私欲蒙蔽眼目導致行差踏錯，可悲，可嘆”

無論最終的結(jié)果如何，江南士族都將在未來朝堂之中舉步維艱，甚至無立足之地

李承乾倒是面色不變，似乎對李勣之舉措早有預料，聽了眾人的發(fā)言，見到一旁的房俊緘默不語，遂溫言問道：“越國公對此有何見解？”

房俊正百無聊賴，聞言直了直腰，搖頭道：“英國公用兵如神、驚才絕艷，其思維猶如天馬行空，微臣愚鈍之輩，焉能探知其心中所想？與其亂猜一氣導致犯下錯誤受制于人，不如聽聽諸位大臣的意見，集思廣益嘛”

這里頭到底有什么門道？

心思縈繞之間，李靖起身來到面前，恭聲道：“殿下，時辰不早，可否按計劃行事？”

眾人在此沉靜下來

按照計劃，這個時候應該打開春明門，將一支多達五千人的東宮六率部隊放出城外，與門外北側(cè)的右屯衛(wèi)結(jié)成一體、相互支援，拱衛(wèi)春明門的同時，也將承擔太子出城之后護衛(wèi)安全之責

這一步邁出去，就意味著明天太子必須出城，否則便是臨陣退縮，威望大跌

可一旦太子出城，春明門南的左武衛(wèi)，灞橋方向的右侯衛(wèi)，以及右侯衛(wèi)身后的李勣大軍，都有可能直接暴起奔赴春明門下，一場大戰(zhàn)勢不可免，剛剛消停了沒幾天的長安城將再度迎接比關(guān)隴起兵之時更加猛烈十倍的戰(zhàn)火……

李承乾環(huán)視一周，將大臣們的緊張神色收入眼中，忽然一笑，微微頷首，語氣堅定：“就按計劃行事，一切拜托衛(wèi)國公了”

李靖重重頷首，轉(zhuǎn)身返回書案，對一眾圍繞身邊的武將發(fā)號施令

房俊往那邊看了一眼，對李承乾道：“眼下皇家內(nèi)眷皆在右屯衛(wèi)軍營之內(nèi)，微臣著實放心不下，稍后便返回玄武門外，坐鎮(zhèn)右屯衛(wèi)大營，一則固守皇宮門戶，再則確?；始覂?nèi)眷不失”

劉洎捋著胡子，心底哂然

平素小子為了太子出生入死，也曾一己之力挽狂瀾于既倒，功勛赫赫、被太子倚為心腹但是到了這等緊要關(guān)頭，太子不還是更加信任李靖，將指揮之權(quán)剝奪？

很顯然在太子心中或許房俊是更為可信之臣子，但并不認為能力在李靖之上眼下房俊不管春明門外戰(zhàn)火將燃、岌岌可危，卻要退回玄武門外自己大營之中，說起來合情合理，但心中相比已經(jīng)存了隔閡，有所不滿

要知道，直至眼下，房俊還是兵部尚書，兵權(quán)卻盡被剝奪……

再者說來，與其絞盡腦汁琢磨如何排兵布陣最終卻只不過白忙活一場，還不如自己回去玄武門守著自己的大營，閑來無事也能與長樂多親近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