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3章栽贓嫁禍

而且頗為棘手的是，柴令武的尸體如何處置？

程務(wù)挺乃勛貴子弟，自幼對于這等局面頗有見識，見到房俊為難，遂湊到房俊跟前，小聲道：“大帥可請?zhí)拥钕屡汕矊m中御醫(yī)前來驗尸”

柴令武乃是當(dāng)朝駙馬，太子的妹夫，慘遭橫死，太子豈能派人驗尸之后便自行離去？肯定要妥善解決后事的，有些事情房俊不便去做，怎么做怎么錯，但太子卻可任意處置

遂吩咐王方翼率人保護(hù)現(xiàn)場，連同柴令武的仆從家將一并在內(nèi)予以看管，待到自己稟明太子之后，酌情處置

然后翻身上馬，心情沉重的奔赴玄武門，自玄武門入宮，抵達(dá)內(nèi)重門太子居所，見到了李承乾

……

書房之內(nèi)，李承乾一身太子袍服，正襟危坐，面容凝肅，李君羨束手立于一側(cè)

房俊入內(nèi)，先向李承乾施禮，而后蹙眉看向李君羨

李承乾沉聲問道：“情況如何？”

房俊嘆了口氣，郁悶道：“柴令武去大帳找微臣，出去之時便被人暗箭射殺，距離營門只有里許……臣親自趕往查看，已然不治身亡”

李承乾又問：“柴令武找何事？”

房俊瞥了李君羨一眼，將柴令武的目的以及話語復(fù)述一遍，不敢有絲毫隱瞞柴令武雖然并無實權(quán)，但當(dāng)朝駙馬的身份卻是實打?qū)嵉?，自關(guān)隴舉兵起事之日直至如今，尚未有此等身份之勛貴身死，可以想見，此事必然在長安內(nèi)外掀起軒然大波，影響極為惡劣

“百騎司”自然是有這個能力的，但是時間太過緊迫，幾乎等同于柴令武剛死，太子便已經(jīng)知道，這其中消息傳遞需要在右屯衛(wèi)中避過巡邏斥候，即便是“百騎司”的暗探也要耗費(fèi)一定的時間，怎可能這么快？

李君羨依舊低頭不語

房俊一顆心往下沉，猜測到一個十分不妙的可能……

李承乾看著房?。骸熬瓦@些？”

目光鮮有的銳利

房俊頷首：“臣絕無半分隱瞞，昨夜臣與巴陵公主清清白白，只不過柴令武大抵不信，所以才會找上門來，希望能夠落實臣的承諾，且大鬧一場臣想著此事雖然與臣無關(guān)，但鬧起來畢竟難看，遂答允柴令武向殿下求情，柴令武也就此離去，孰料剛走出營門，便遭遇狙殺”

李承乾緊緊蹙著眉頭，十分不解：“誰會暗殺柴令武來嫁禍給？”

沒這個道理

然而誰又有動機(jī)殺害柴令武嫁禍房俊？在并無確鑿證據(jù)的情況下，誰能將房俊如何？若是想以柴令武之死來搬到房俊，簡直異想天開

所以首先排除是關(guān)隴門閥所為，那幫人雖然下手狠辣，但絕不會做這等無用功

除去關(guān)隴，又有誰跟房俊有這般深仇大恨，不惜以一個世家子弟、當(dāng)朝駙馬的性命來嫁禍房??？

一頭霧水

三人沉默不語，氣氛沉重，門外腳步聲響，內(nèi)侍入內(nèi)稟報：“殿下，宋國公、岑中書、劉侍中、江夏郡王求見”

李承乾眉頭愈發(fā)緊蹙，宇文士及剛走不久，這幾位便聯(lián)袂而至，顯然不是為了和談之事……

“宣”

“喏”

內(nèi)侍退出，未幾，幾位文武大臣魚貫而入，上前躬身施禮

禮畢，李承乾頷首道：“諸位愛卿請入座……不知可是有何要事？”

四人相視一眼，然后瞥了房俊一眼，劉洎開口道：“殿下明鑒，方才微臣陡然得知，如今宮內(nèi)、宮外皆風(fēng)傳柴駙馬被越國公殺害，謠言四起，言辭灼灼，臣不知真?zhèn)危樟畈粶?zhǔn)傳播，而后特意向殿下奏秉，請示如何處置”

李承乾愣在那里，這才多長時間，宮內(nèi)宮外就已經(jīng)傳開了？

怎么可能？

房俊一言不發(fā)，一直看著李君羨

這件事瞞得過太子，因為太子不知其中詳情，捋不清利害關(guān)系，但房俊卻不難猜出其間的道理，想必心中盛怒，自己搞不好就要成了出氣筒

李承乾沒注意這兩人之間的眼神互動，蹙眉道：“柴駙馬的確被狙殺于右屯衛(wèi)大營之外，但兇手并非越國公孤已經(jīng)派人前往驗尸，稍后便會有結(jié)果呈遞”

劉洎幾人先是吃了一驚，顯然沒料到柴令武當(dāng)真死了，而后沉吟一番搖頭道：“微臣也相信并非越國公所為，但此刻外頭傳得有模有樣，說是房俊以‘譙國公’爵位相逼，淫辱巴陵公主，柴令武不忿，上門討要說法，卻反遭越國公殺人滅口……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此事還需要慎重處置”

到底柴令武是否房俊所殺并不重要，事實上劉洎也不相信房俊會做出此等喪心病狂之舉，可有些事情毋須有誰相信，甚至毋須真相

事情的本質(zhì)是不可能有確鑿之證據(jù)去指認(rèn)房俊乃殺人兇手，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房俊的嫌疑是逃不掉的，這就足夠了

對于普通人來說，“五刑之疑有赦，五罰之疑有赦，其審克之”，嫌疑之罪，采取赦免從無之原則，這是自上古之時便一直流傳下來的司法精髓，《夏書》中便有“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jīng)”的律例，與其造成冤案，寧愿達(dá)不到執(zhí)法效果，即寧縱勿枉

但是對于房俊此等即將臻達(dá)人臣之巔峰的人來說，這等嫌疑卻是致命的缺陷，嫌疑在身，便難免有人構(gòu)陷、攻訐，代表著道德方面不夠完美，是難以成為宰輔之首、領(lǐng)袖百官的

這是東宮文官系統(tǒng)最愿意見到的局面……

蕭瑀不待旁人反駁，便適時道：”柴令武及時當(dāng)朝駙馬，亦是功勛之后，更有皇族血脈，身份非同等閑，待到驗尸之后，應(yīng)當(dāng)予以收殮，派遣適合之大臣料理后事，以免再生事端“

全然不提徹查兇手、澄清謠言之事……

李承乾頷首道：“正該如此，稍后孤會讓禁衛(wèi)護(hù)送柴令武尸體回長安府邸，另外讓長樂、晉陽等幾位公主先行趕去，撫慰巴陵，毋使其傷心過度然后知會宗正寺，懇請韓王出面主持，料理柴令武后事”

又對房俊道：“此事孤自會派人徹查，還越國公一個公道，毋須太過在意”

房俊頷首，也只能如此了

謠言能否廣泛流傳，不在于其本身真?zhèn)问欠耠y辨，而在于是否迎合大眾之心態(tài)，一旦此則謠言深受大眾之歡迎，大眾便愿意相信其真實性，反之自然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