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3章專司營造

馮盎只要尚有一口氣在，馮家便上下齊心、闔族如一，能夠威懾嶺南、大權(quán)在握

可一旦馮盎咽氣，三十幾個兒子還能如其父在世之時團(tuán)結(jié)一心嗎？

被稱為古今陽謀第一的“推恩令”之所以披堅執(zhí)銳、無往而不利，就在于對“人性自私”之精準(zhǔn)把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當(dāng)自己可以執(zhí)掌權(quán)柄、獲取豐厚之利益，誰還在乎什么溫良恭儉讓？誰在在乎什么手足齊心、其利斷金？

就是要以此告知馮盎，耿國公之爵位可以由馮家子弟世襲罔替，甚至高州總管之官職也可賜予馮家，但再想如之前那般威懾嶺南、獨霸一方，已然再無可能

李承乾龍顏大悅、拍案叫絕：“二郎不愧是朕之肱骨，此計甚妙！”

房俊謙遜道：“不過是智者故計而已，微臣拾人牙慧，不敢當(dāng)陛下之夸贊！如此，朕便帶張子胄前往工部，與工部同僚商議開鑿大庾嶺之工程如何設(shè)計、如何施工”

李承乾叮囑道：“此工程功在當(dāng)代、利在千秋，即便耗費大一些也可接受，若民部那邊不能給予充足之撥款，朕就在內(nèi)帑撥付一些，一定要確保工程之安全、快捷”

所有皇帝都是“好大喜功”的，盛世如何繁華、國力如何鼎盛，千百年后不過史書之上一行文字而已，可一座城池、一條水渠、一段運河，卻能亙古長存，使得后世子孫每一次親眼目睹都能體會祖宗之功績

有史以來，五嶺隔絕南北，使得嶺南之地絕大多數(shù)時間游離于中原之外，若能鑿穿大庾嶺、疏通南北，使得長江水域與西江（珠江）水域相互勾通，嶺南之地盡入中樞掌控

房俊自然應(yīng)下，而后起身告退，讓內(nèi)侍喚來張子胄，一并出了太極宮，前往工部衙門而去

想著房俊的棒槌脾氣，李承乾很是頭疼，如果劉洎當(dāng)真將房俊之囧事傳揚出去，惹得朝野上下一片恥笑，房俊搞不好當(dāng)真能拎著棒子打上劉洎家門……

屆時不知如何收場

劉洎忙道：“陛下放心，微臣知曉輕重，定然守口如瓶”

張子胄極為善談，一路上問題不斷，卻對朝廷如何應(yīng)對馮盎隱瞞病情一事絕口不提，甚至就連陛下對開鑿大庾嶺之意見也沒有多問，只談詩詞書法……

房俊對此很是滿意，到了工部衙門下車，叮囑道：“大人不華、君子務(wù)實，既要將自己的才能展現(xiàn)出來，又不能讓旁人認(rèn)為夸夸其談、虛而不實，這其實是很高深的學(xué)問，尤其在官場之上，尤為重要”

張子胄躬身受教：“多謝太尉提點，下官謹(jǐn)記于心！”

以才華顯耀于上官面前，使得上官主動提拔，這與走后門截然不同……

自工部衙門的大門開始，張子胄才算是見識到房俊之威望

非是那種高高在上、睥睨天下之氣勢，而是返璞歸真一般的平易近人、溫和厚重，行走之間，即便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文書、小吏，避讓路旁一揖及地的時候，房俊都能含笑頷首予以致意，大部分文吏都與之相熟，彼此笑言兩句，既有慰問親近、亦有揶揄玩笑，但所有看似毫無上下規(guī)矩之官吏，卻都在房俊過去之后躬身相送，直至房俊遠(yuǎn)去，才起身去忙碌事務(wù)

這種發(fā)自內(nèi)心之尊敬、崇拜，絕非表面上之禮儀可比

房俊負(fù)手而行，見張子胄左右打量、目光閃爍，笑問：“是在奇怪為何s與那么多工部官員認(rèn)識？”

早有人通稟了工部尚書閻立本，等房俊抵達(dá)正堂之時，一身官袍的閻立本早已等候在此，老臉上滿是燦爛笑容，不必相互見禮，上前一把拉住房俊的手，大笑道：“多日未見，二郎神元氣足、風(fēng)采更勝往昔?。」?，來來來，正好老夫有事相求，這是送上門來啊！”

房俊笑道：“s今日奉皇命而來，咱們先說公務(wù)，再敘私誼”

閻立本瞥了一眼跟在房俊身后的張子胄，也不多說，拉著房俊的手：“那咱們?nèi)雰?nèi)敘說！”

“請！”

兩人未進(jìn)正堂，而是來到一側(cè)值房，進(jìn)去入座之后，待書吏奉上茶水，閻立本這才問道：“不知皇命為何？”

張子胄起身見禮：“學(xué)生見過閻尚書”

閻立本頷首，再次瞅了張子胄一眼，心想去去韶州別駕這個級別的官員，可能入房俊的眼？

該不會是親戚吧？

房俊示意張子胄：“給閻尚書介紹一遍”

自顧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茶

張子胄便將父子兩人奏請開鑿大庾嶺一事詳細(xì)敘說……

閻立本沉默聽完，沖門外喊了一聲：“將大庾嶺之輿圖尋來！”

門外有人答應(yīng)一聲

閻立本沖張子胄擺擺手：“先坐！”

又對房俊道：“老夫從未去過嶺南，但五嶺之雄壯卻早有所聞，自古以來便橫亙天塹、隔絕南北，若能輕易鑿開，何至于至今無人所為？此工程若能實施，自是功在當(dāng)代、利在千秋，可謂開天辟地也！所以，絕不會容易”

閻立本心中舒服極了

但房俊從來推崇“專業(yè)人才”，無論何等職業(yè)，只要能夠做到一定層次、境界，必然受其尊敬、推崇，著實難能可貴

笑著道：“張氏父子于嶺南之地為官，不盤剝百姓、不魚肉鄉(xiāng)里，卻能將精力置于鑿穿南北、為民造福之上，實在令老夫欽佩況且當(dāng)?shù)刂貏?、地理皆在張氏父子心中，老夫遠(yuǎn)隔千里，只能以往昔之經(jīng)驗予以推斷，當(dāng)真能否施行，還需這位小郎君提出意見才行”

房俊放下茶杯，正色道：“閻尚書敦厚穩(wěn)重、提攜后進(jìn)，頗有上古之風(fēng)對了，這位乃新科進(jìn)士”

“哦？”

閻立本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張子胄一眼，笑道：“老夫還以為是二郎家中親戚”

“的確是親戚，子胄出身范陽張氏”

“……”

閻立本看看房俊，又看看張子胄，心底了然

書吏將輿圖送來，張子胄趕緊接過，鋪展于書案之上，閻立本起身站在旁邊，一手負(fù)后、一手捋須，聽著張子胄介紹大庾嶺之地勢、地貌，時不時開口詢問，張子胄有問必答、思維敏捷，可見胸有溝壑，對當(dāng)?shù)刂闆r了如指掌，聽得閻立本頻頻頷首

末了，閻立本拍拍張子胄肩膀，生出愛才之心，對房俊笑道：“此子才思敏捷、胸有溝壑，且性格沉穩(wěn)、品性厚重，最適合工部事務(wù)新科進(jìn)士即將授官，不如便留在工部如何？”

房俊搖搖頭：“進(jìn)士選官乃國家大事，豈能容許吾等私相授受？不妥，不妥”

閻立本無奈道：“在老夫面前何必這般遮遮掩掩？只需答允，老夫自去吏部要人，這總算不上私相授受吧？倒也不全是的面子，老夫的確生出愛才之心，一矣進(jìn)入工部，許其工部員外郎、專司道路營造，如何？”

張子胄一顆心火熱起來，百般愿意，卻不敢開口，只看向房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