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6章終生禁考
即便盛怒之下,李承乾也有所隱忍,身為皇帝未能掌控軍權,便不得不低聲下氣、顧慮重重,相信房俊的忠誠,可若是當皇權與軍權直接沖撞,房俊未必不會改弦更張,扶持另外一個懂事、聽話的皇帝
單只房俊或許很難做到,可一旦其與李勣沆瀣一氣、同氣連枝,帝國八成軍隊聽其號令,足以改天換地
當然,也未必沒有試探之意……
房俊嘆息一聲,無奈道:“陛下何出此言?自當年太宗皇帝意欲廢黜之時,臣便堅定的站在陛下身后,不計利益、不計名聲、不計榮辱,支持帝國正朔之心堅若磐石,即便最為艱難之處境也未曾動搖”
說到此處,挺直腰桿,目光灼灼:“陛下乃帝國之首、萬民之主,臣心中唯有敬意,何敢輕忽?但凡陛下之敕命,臣一貫恭聽諭令、堅決奉行,不曾有半分怨言”
有些事可以隱忍,但必要的時候要說出來,否則旁人會將此認為理所當然,對于之隱忍、付出,不屑一顧
李承乾面色變幻,自然明白房俊所言何意
毫無疑問,房俊就是“仁和一朝”當之無愧的“第一功臣”,若無房俊之鼎力扶持,何以有李承乾之今日?
但又是如何對待房俊這個功臣呢?
不斷剝奪其實職、權力,給予一個看似尊崇榮耀、當朝無雙的“太尉”職銜,實則將其高高掛起,即便水師、左右金吾衛(wèi)乃是其一手所創(chuàng),卻也只是給予一個“節(jié)制”之虛名……
嚴格來說,這個皇帝對待功臣難逃一個“刻薄寡恩”之罵名
但自始至終,房俊從未有過抱怨,已經(jīng)憑借其影響力對帝國之軍事、經(jīng)濟、文化等諸多方面進行改革、促進,可謂兢兢業(yè)業(yè)、大公無私
此等功臣,還有什么可以挑剔?
若有,那便只是一個虛無縹緲卻又不得不防的“功高震主”……
如果待會兒吵起來,陛下覺得丟了顏面,會否將這個弟弟殺了滅口?
房俊攤手,一臉無辜:“所以咱們君臣各有退讓、相互理解,共同創(chuàng)建大唐盛世,注定名標青史、萬世流芳,何以陛下開口便對朕諸般苛責,甚至說出那等誅心之言?那些話語一旦傳揚出去,臣固然難逃一個‘權臣跋扈’之罵名,陛下也要被世人誤以為‘優(yōu)柔寡斷、皇權旁落’,如此兩敗俱傷,何必呢?”
李承乾“砰”的一聲狠拍桌子,怒叱道:“閉嘴!”
“哦……”李惲緊緊捂著腦袋,一聲不敢吭
李承乾瞪著房俊,咬牙道:“休要在朕面前胡攪蠻纏,朕于發(fā)火,是因為這些事嗎?”
房俊茫然:“那陛下所為何事?”
“跟朕裝糊涂是吧?”
“臣確實一無所知,還請陛下明言”
李承乾氣得滿臉通紅:“堂堂太尉,敢做不敢當嗎?敢說這廝誣陷竇懷讓與無關?”
房俊搖頭:“臣的確不知,這件事不過是意外而已,何必深究?既然蔣王殿下犯了事,那就予以嚴懲,褫奪其爵位、圈禁于府中、罰沒其俸祿……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李惲再也顧不得裝死了,大叫道:“不要?。 ?/p>
聽到了什么?!
房二心都黑了吧!
忍著股后傷痛,翻身跪行至御案之前,涕淚俱下、惶恐不已:“陛下明鑒,此事乃是兕子所求,她說竇懷讓才疏學淺、名不符實,且紈绔習氣、毫無擔當,非是良配,所以求臣弟出手令竇家心懷恐懼主動放棄求親……臣弟固然犯下大錯,但只是從犯,非是主謀啊,何以這般嚴厲處罰?臣弟知錯,再也不敢……”
房俊道:“陛下您看,事情這不就真相大白了?”
李惲嚇得只是哭,不敢說話
原本打定主意將此事扛起,在兕子那邊賣一個好,做一個講義氣的好兄長,可孰料房二這廝如此狠毒,居然諫言陛下這般處罰?可是知道陛下對房俊的諫言幾乎從無駁斥,只要房俊說了,陛下基本都聽
褫奪爵位、圈禁府中、罰沒俸祿……就差賜下三尺白綾、一杯毒酒,就可以與史書上那些窮兇極惡、大逆不道的逆賊同等待遇了
想扛,但是扛不住……
李承乾根本不搭理李惲,對房俊怒道:“此事固然乃晉陽所為,但追根究底錯在身!”
房俊無語:“陛下,這就有些不講理了吧?”
“朕且問,晉陽此番誣陷竇懷讓,兼之遲遲不肯成婚,所謂何來?”
房俊苦笑一聲,說不出話
從未給予晉陽公主任何承諾,甚至連暗示都沒有,晉陽公主一廂情愿,與何干?
可畢竟一貫將晉陽公主視之如親妹,情誼深厚,又豈能說出這等涼薄之言?
“砰!”
房俊無言以對
對晉陽公主并無覬覦之心,對其成親下嫁之事樂見其成,可總要晉陽公主尋一個如意郎君、未來生活幸??煲獍桑咳糁灰蚣庇谒γ撨@個麻煩,便隨意讓晉陽公主匆匆下嫁,一旦將來夫妻不諧、幽怨終生,又于心何忍?
遂溫言道:“臣知陛下操心晉陽殿下之婚事,可這等事越是急切,越容易降低要求,萬一將來晉陽公主生活不美,陛下又怎能安心?何妨等上一等,一邊物色合適之人選,一邊等著晉陽殿下回心轉意,或許自有圓滿”
見房俊袒露心跡,李承乾神情也有所緩和,哼了一聲,道:“那這件事如何處置?堂堂世家子弟,科舉考場之上被人毆打、導致驅逐考場、三年內(nèi)不得參加科舉,總要給竇家、都朝野上下一個交待!事情是晉陽惹出來的,幫朕想一個合適的處罰方式”
自是不愿得罪晉陽的,否則那丫頭只需掉幾滴眼淚,這個兄長便束手無策,惡人只能房俊來做
房俊一臉驚詫:“陛下何出此言?打人是蔣王殿下,嚴刑拷打之下一力擔之的也是蔣王殿下,與晉陽公主何干?”
李承乾瞪大眼睛,還說對晉陽沒覬覦之心,居然如此偏袒嗎?
李惲在一旁啜泣,聽聞房俊之言,頓時大驚失色
“……嗝!”
先是打個嗝順順氣,而后抬起頭,驚慌失色:“兄長,姐夫,們不能如此?。 ?/p>
公理何在?
親情何在?
李承乾看著嚇壞的李惲,故作遲疑,詢問房?。骸澳窃撊绾翁幹眠@廝呢?褫奪爵位、圈禁府中?”
房俊見這廝臉上鼻涕眼淚橫流,有些忍俊不禁,故意順著李承乾的話頭嚇唬:“蔣王當知曉科舉考試乃是大唐之國策,陛下三令五申,要舉國重視,任何人不可從中作梗、更不能恣意破壞,蔣王公然于考場之上毆打考生,可謂至陛下威儀于不聞、至大唐國策于不顧,若不予以嚴懲,如何維護陛下威嚴、如何彰顯國法嚴厲?”
就在李惲被嚇得面青唇白、魂不附體之時,擺手道:“……以臣之見,當勒令蔣王終生不得參加科舉,以此等嚴厲之處罰,告誡心懷鬼胎之輩,科舉考試之神圣,不可侵犯!”
“呃……”
李惲吞了口唾沫,有些愣忡
等到反應過來,頓時大喜
這懲罰實在是太嚴厲了……對于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绔親王來說,根本就是獎勵
連忙說道:“這這這,終生不得科舉考試嗎?實在是太嚴厲了??!”
“滾出去!”
“?。俊?/p>
“滾!”
“喏!”
李惲如蒙大赦,顧不得股后傷處疼痛,一溜煙的跑了
所謂的軍棍、廷杖,在沒有皇帝特別叮囑的情況下,哪個禁衛(wèi)敢真的用力打?所以李惲的傷勢看上去嚴重,實則不過是皮外傷而已,根本不曾傷及筋骨……
李承乾站起身從御案之后走出來,示意房俊與一并來到窗前的地席上跪坐
拿起火石將小爐點燃,親自燒水,神情很是隨意:“過來喝杯茶,好久沒坐在一處聊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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