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1章考場斗毆

二月十八，雨水

今日鄉(xiāng)試

天色未亮，空中依然陰云堆聚、習習涼風帶著濕潤水汽，京兆府下轄各縣的學子早已等候城外，待到長安各處城門一并開啟，頓時一擁而入，分別奔赴長安、萬年兩縣縣衙

城內各處里坊、街巷，早已有左右金吾衛(wèi)十人一隊來回巡邏，頂盔摜甲、裝備齊全，以便于隨時應對有可能引發(fā)的騷亂

全城上下、嚴陣以待

考試共分三場，每場三日，因報考學科之不同區(qū)分考場，考試內容也各自不同

卯時末，縣衙門戶開啟，有禮部官吏會同金吾衛(wèi)兵卒，驗明正身、搜檢全身以防作弊，陸陸續(xù)續(xù)放考生進入衙門內事先準備的考場，等待考試

萬年縣衙大堂之內，燈燭明亮、人影幢幢，房俊、馬周、許敬宗、李安期等人匯聚一堂，禮部以及縣衙官員出出進進、一片忙碌

馬周瞅了一眼外頭陰沉的天色，對李安期道：“要下雨了，安排官吏隨時巡查，若有考場漏雨要及時予以處置，定要保證考試順利進行，莫讓考生因為下雨而耽擱考試”

李安期趕緊應下：“稍后下官親自帶人巡視，確保萬無一失”

房俊叮囑道：“處置事務之時不要單獨行事，要確保禮部、御史臺都有人在現(xiàn)場，三方制約、相互監(jiān)督，確保無徇私舞弊之事不要輕視了考生的能量，也不要高估官員們的操守”

自古以來，任何考試過程之中防作弊都是重中之重，當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方法層出不窮，一旦出現(xiàn)作弊事件，不僅對其余考生不公，更會導致諸多官員遭受牽連、罷黜丟官

大唐的科舉考試剛剛上路，諸多方面經(jīng)驗欠缺，萬一出現(xiàn)舞弊事件，影響深遠

李安期心中一凜，忙道：“太尉放心，下官省得！”

由黃門侍郎升任萬年縣令，這一步算得上是踏踏實實，只需多干幾年積攢政績、資歷，加上家中人脈，即可順利升任六部侍郎，平步青云、官運亨通，可萬一因為科舉考試出現(xiàn)紕漏，考評之中有了污點，怕是蹉跎二十載也難以踏上六部侍郎的高位

科舉考試考的是京兆府的學子，但也是的一場大考，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房俊頷首，看向馬周、許敬宗：“今年鄉(xiāng)試之后，吾等當上書陛下，于各州府興建貢院以專門供考試之用，畢竟各地府衙之情況不一，萬一房舍短缺、建筑簡陋，因此而影響考生，則大為不妥”

科舉考試經(jīng)由參與改革，在前隋科舉基礎之上按照后世做出諸多改良，可畢竟未曾親歷過科舉，大多是道聽途說，于許多細節(jié)之處也難以周全，只能在施行過程之中一一改進

于天下各處建筑專供科舉考試的貢院便是其中之一

馬周捋著胡須點點頭：“確實有必要，繁華之州府尚好，若是偏僻貧瘠之地，州府官舍簡陋，怕是難以妥善安排考場”

全國各州府建設貢院，看似一項龐大任務、靡費無數(shù)，但對于當下各地興建基礎設計如火如荼的大環(huán)境而言，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只需做好規(guī)劃，輕而易舉

有官吏前來，恭聲道：“考生已經(jīng)入院，準備就緒，請侍中主持考試”

京兆府鄉(xiāng)試在長安舉行，因人數(shù)眾多，故而分出萬年、長安兩處考場，分別由中書令、侍中兩位宰相監(jiān)考，馬周負責萬年考場，劉洎負責長安考場

馬周霍然起身，對房俊、許敬宗抱拳，沉聲道：“請二位坐鎮(zhèn)于此，本官前往主持”

房俊與許敬宗也起身還禮：“請！”

……

天色漸亮，陰云未散，一陣微風拂過，小雨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騰云似涌煙，密雨如散絲

考試緊張進行

萬年縣內除去正堂之外，其余一應房舍全部搬空、設為考場，但考生諸多，不得已又在庭院之中搭設了臨時的棚子，內里放置桌椅、四周布設帷幔，復雜的考場形勢為監(jiān)考提升了難度

所有監(jiān)考人員如臨大敵，不敢有絲毫懈怠，這畢竟是陛下登基之后首次全國范圍內的科舉考試，上上下下準備周詳，絕對不能出現(xiàn)一絲一毫的差錯

萬年縣衙、禮部、御史臺三個衙門各派官吏組成無數(shù)監(jiān)考小組，既要監(jiān)視考生，又要互相監(jiān)督，時刻在考場之內游走，確保考試順利進行

房俊與許敬宗撐著傘，信步走在縣衙之內，時不時關注一下考場情況

許敬宗經(jīng)過一處考舍，往里瞄了一眼，輕聲道：“這不是徐王世子嘛……宗正寺此番懇請陛下準許宗室子弟參加科舉考試，也算是一次進步，只要有尚學之心，縱然不能通過考試也不至于成為混吃等死的紈绔膏粱，如果能夠長期堅持，宗室也是會出現(xiàn)幾個人才的”

事實上，宗室有著無與倫比的教育資源、強大的政策扶持、充足的財力供應，只要子弟虛心向學，一旦通過科舉考試，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即便當下宗室遭遇重創(chuàng)一蹶不振，可假以時日，必然振興強盛

房俊表示贊同：“宗室繁盛，則禍起蕭墻，宗室羸弱，則社稷不穩(wěn)，現(xiàn)在宗室羸弱不堪，是要增強一些才能穩(wěn)定社稷”

宗室是一柄雙刃劍，強了不行、弱了也不行，但凡歷史之上王朝鼎盛之時，屆時宗室不強不弱、穩(wěn)定可靠之時

兩人信步走著，行至庭院，便見到其間臨時搭設的考場忽然傳來一陣喧囂，繼而有負責維持考場秩序的金吾衛(wèi)兵卒飛奔而至，會同監(jiān)考官員將兩人從中押解而出

其中一人被金吾衛(wèi)兵卒反剪雙臂，卻兀自掙扎叫囂：“吾乃蔣王，陛下親弟，太宗血脈！此人抄襲，本王予以檢舉，有何不對？速速放開本王，若耽擱本王金榜題名，汝等擔不起責任！”

另外一人披頭散發(fā)，此刻神情沮喪、閉嘴不語……

監(jiān)考官員以及金吾衛(wèi)兵卒面對叫囂不斷的蔣王李惲，也有些無可奈何，這位雖然擾亂考場秩序，可畢竟是當朝親王，總不能將其一頓棍棒而后驅逐考場、取消考生資格吧？

正在為難，便見到房俊與許敬宗聯(lián)袂而至，前者沉聲喝道：“蔣王住口，莫要擾亂考場，否則剝去衣衫、棍棒伺候！”

李惲嚇了一跳，回頭見是房俊，頓時偃旗息鼓，前一刻還大逞親王威風，下一刻神情柔順、賠著笑臉，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一旁的監(jiān)考官員以及金吾衛(wèi)兵卒有些不忿，虧得乃堂堂親王，欺軟怕硬至如此程度，也好意思？

李惲賠著笑臉：“是姐夫啊，今日您監(jiān)考？”

房俊負手上前，沉著臉：“休要嬉皮笑臉，考場重地，稱職務！”

李惲：“……”

房俊不理，詢問一旁的監(jiān)考官吏：“發(fā)生何事？”

官吏忙道：“考生李惲、考生竇懷讓，考試期間相互挑釁、大打出手，嚴重擾亂考場秩序，下官不得不將二人驅離考場，以確?？荚嚴^續(xù)進行”

房俊蹙眉：“竇懷讓？抬起頭來，因何擾亂考場秩序？汝難道不知考場紀律、不知擾亂考場之后果？”

……

扶風竇氏源遠流長，素來以軍功世家而聞名，傳至隋唐，愈發(fā)成為關隴門閥之中堅然而自從太穆太后嫁給高祖皇帝，扶風竇氏一躍成為大唐勛戚，不可避免的有所墮落

家族內部迅速分化，一部分耽于享樂、無所事事，一部分尚有抱負、立志于建功立業(yè)，竇懷讓便是如此

出身于扶風竇氏，自幼錦衣玉食，竇懷讓卻始終堅持讀書，出仕之后也盡心竭力、兢兢業(yè)業(yè)，算是勛戚之中少有的后起之秀，此番科舉考試，更是準備充分，打算一鳴驚人，由此邁上一個新臺階，使得仕途愈發(fā)通暢

今日進入考場，正在準備筆墨紙硯，便發(fā)現(xiàn)毗鄰的考位上坐著的居然是蔣王李惲……

有關于宗室子弟參加此次科舉考試之事，也有所耳聞，卻未想到素來紈绔嬉鬧熬鷹斗狗的將王殿下也來了，這廝不學無術是出了名的，能考個甚？

心里便有些警惕

果然，準備階段，李惲便靠了過來，笑嘻嘻表示讓抄一下……

竇懷讓斷然拒絕

早已知道此次主考官乃是侍中馬周，最是鐵面無私，又有房俊、許敬宗等大佬輔助監(jiān)考，哪一個是竇家惹得起的？一旦給蔣王抄襲被發(fā)現(xiàn)，必然被取消考試資格

家中已經(jīng)向陛下求親，陛下也有意與竇家親上加親，可竇懷讓卻不想成為一個混吃等死的駙馬，有著遠大志向，即便做一個駙馬也得是房俊那樣

若被取消考試資格，仕途無望，如何答應？

然而低估了李惲的無恥，開考之后不久，這廝居然堂而皇之的將一個紙團丟過來，未等反應過來，李惲已經(jīng)舉手站起，檢舉抄襲……

竇懷讓怒不可遏，出言反駁，李惲卻揮舞著拳頭沖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