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8章項莊舞劍

段元良聽聞李安期呵斥之言，心底一沉，暗忖難不成查賬是假，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自己身后的郇國公？

忽然之間核查賬簿，莫不是李安期發(fā)現了什么蛛絲馬跡，想要通過自己牽涉到郇國公身上？

該不會是什么陰謀吧？

值房外的胥吏、衙役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24

諸人猶豫之間，李安期的長隨、仆從已經排眾而出，大聲道：“請縣尊吩咐！”

李安期面色鐵青的看著門外一眾胥吏、衙役，咬著牙：“鎖上大門、嚴守門戶，誰敢擅自離開，格殺勿論！”

“喏！”

七八個長隨紛紛抽刀，各自守好前后門，虎視眈眈、殺氣騰騰24

一直在門外觀望的主簿杜喜賠著笑走進值房，抱拳施禮：“縣尊這又是何必呢？大家都是體面人，有事說事，若是當真查出誰人貪墨瀆職上下其手，報于大理寺與刑部就是了，自有王法裁判，難不成您還這能下令殺了那么一兩個？”

看似客氣，威脅之意也很明顯：就算有人觸犯王法，區(qū)區(qū)一個縣令也無權處置啊，現在喊打喊殺的，嚇唬誰呢？

李安期一振袍袖，正氣凜然：“那諸位就不妨試一試，看看是否舍得用一個縣令之官職，換們一條命！”

段元良與杜喜倏然色變24

可即便是縣丞、主簿、縣尉，若李安期鐵了心要殺，也頂多是撤職查辦、貶斥外地……

……

一眾官吏鬧了一陣，拿放渾的李安期沒辦法，只能悻悻然散去，各自回歸值房竊竊私語24

有人看熱鬧無所謂，有人覺察不妙、如坐針氈24

主簿杜喜在自己值房坐了一會兒，端著茶杯來到段元良這邊，關上門坐到段元良對面，茶杯放在桌案上，小聲道：“縣尊這是來的哪一出？眼瞅著過年封印了卻還要折騰一回？”

段元良目光陰鷙、很是煩躁：“誰知道呢？怕是來者不善啊24話說也是做得差了，這萬年縣統轄半個長安城，從哪里都能撈一些油水，何必盯上修葺危房、險房那些錢？”

“當是拿的呢？”杜喜忍不住抱怨：“錢就在那里，總會有人惦記琢磨，雖然身為主簿卻也不可能把錢都摟在懷里死死護著，這個支取一些、那個貪墨一些，一個個身后都有人護著，又能有什么法子？”

段元良冷笑一聲：“呵，現在好了，一旦查賬查出問題，這個主簿跑不掉，這個縣丞也跟著遭殃，那些人哪一個會站出來替咱們說話？”

杜喜嘆氣道：“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呢？希望縣尊只是做做樣子而已，借此來拿捏咱們乖乖聽話，而不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24”

段元良抬眼看向窗外，紛紛大雪之下幾個人拎著刀子站在門口：“現在就想知道若是執(zhí)意闖出去，這些人敢不敢對動刀子？”

段元良也只是說說而已，哪有勇氣去頂著刀子去闖門？

恨恨一拳砸在桌案上，罵了一句：“娘咧！依仗身后有靠山便可百無禁忌，真是混賬?。　?/p>

官場之上，最煩人的就是那些靠山硬扎的二代、三代24

這些人世家出身、家境優(yōu)渥，根本不知官場之上從不入流的雜官一路混上去的艱辛，所以很多時候不在意所謂的“官場規(guī)則”，容易意氣用事，一旦吃了虧就會反應激烈，根本不考慮后果24

反正無論闖下何等大禍都會有人收拾殘局，又何必委曲求全呢？

當不了官就回家錦衣玉食、紅袖添香，一樣活得快哉美哉……

雙標得很是徹底24

另一邊24

李安期喝了一口茶水，看著忙碌不停的賬房、噼里啪啦的算盤珠子響動，問道：“諸位，賬簿可否有問題？”

一位年老的賬房不抬頭，手里快速撥動算盤，回話道：“縣尊放心，這賬簿的確有問題，不過尚需一些時間好好理清24”

李安期放下心，猶有心情說了一句：“越國公果然驚才絕艷，單只是發(fā)明這算盤，便足矣青史垂名24”

之前依靠算籌計算，費時費力還不夠準確，往往需要多次驗算才能確定最終數字，可現在有了算盤又方便又精準，事半功倍24

一個年輕一些的賬房笑著回話：“算盤固然精妙，可與算盤配套的珠算口訣才是真正的巧奪天工！民部自推廣算盤以來，積壓多年的賬目很快理清，對此極為贊譽24”

大唐立國之后承襲隋制，中樞依舊是三省六部之架構，吏、民、禮、兵、刑、工為六部，太宗皇帝之時，有官員諫言“民部”應當避諱，改為“戶部”，太宗未采取諫言，反倒下旨準許民間食用“鯉魚”，可見胸襟之開闊24

及至太宗駕崩、新皇繼位，又有人提出改“民部”為“戶部”24

當初太宗皇帝自己否決這項諫言，體現了寬容之胸襟，可李承乾身為人子，就不合適繼續(xù)否決，所以同意將“民部”改為“戶部”，不過也并未頒布圣旨嚴格執(zhí)行，所以朝堂之上亦或是民間，更多時候都是“民部”“戶部”交雜稱呼24

一個時辰之后，那位年老賬房直起身來到李安期面前，將一本賬簿放在書案上，噓出一口氣，道：“幸不辱命！縣尊請看，此處……貞觀十七年，二月初九，衙中結余房屋修繕款項七千四百貫……五月十三，結余一千三百二十九貫，其中差額六千零七十一貫24而此期間之支出，累計卻只有五千一百零九貫，虧空九百六十二貫24這還不是最主要的，詳細款項支出之中，多種材料都于事實不符，譬如此處，三月十七，由城西磚窯購入青磚一千三百塊，每塊價格二十七文……那年戶部休整倉庫，乃是老夫經手賬目，亦是由城西購買磚石，但老夫記得清楚乃是每塊十二文……如此種種，多不勝數，這賬簿問題很大24”

但凡是假賬，都是事后虛構，難免有疏漏之處，尤其是這種經年累月的賬目一旦作假，只需嚴格核查幾乎無所遁形，就看有沒有人查而已24

李安期大喜，馬上下令：“封存賬目，上報京兆府，同時詢問是否上報御史臺，請府尹定奪24”